上周四听一央美好友说美术馆有“苏派画展”,故周末特抽出半天时间前去瞻仰。毕竟习画十年以来,不能说技艺卓越,但也可称为专业(“专业”二字即名词)。且对油画的接触也是自苏派起始,确切的说应该始自高考前水粉画的应试训练。笔触的摆放,色调的沉着,还有细节的技巧(其实都是抄来了)。无论怎样,对苏派美术作品的崇敬是真诚的,对苏派技法也是羡慕的。
展览的声势的确很大,但常去美术馆的人一眼便知,这阵势也算不得什么,相较去年的印象派和前些年那次史无前例的达利个展,已经算是稀少的多了。但在馆前的几辆大客车,一看便知学生团体开始出动了,可能只是刚开展,所以并没有出现拥堵的景象,庆幸今天来的舒服。
这次画展的初衷应是为“俄罗斯年”做的开场,众人皆知,苏中两国关系由来已久,尤其是上世纪中叶,政治经济文化各业都以“老大哥”为榜,一时“苏风”时尚。在绘画领域,对中国的艺术家及其艺术创作产生了空前绝后的影响,甚至传承下来的美术教育模式也流传至今。虽当下西欧及其现代派对其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质疑,但根深蒂固的模式早已为其遮上正统“学院派”的投影,在有一伙“留苏”大师或其门生如今正在国中的风头浪尖上,他们的正统如今变为唯一的官方,不得不承认,这与政治有关。
画展以300年为限,又以18-19世纪上半叶,20世纪上半叶,20世纪下半叶为隔,阐述这三个时间段的精品画作。作品大都陈列在国立特列恰科夫美术博物馆,原就听说特列恰科夫此人,还以为是一绘画名家,今日方知是一商人兼收藏家,不得不承认,各系均以商为初,人还是要务实一些的。
言归正传
作为一名普通的参观者,凭着对美术的一点了解,所以并不想根椐展方的时间分割区一套年代的角度去欣赏,只是想藉着自己的兴趣点,以画技去追自身之所好,不求全,只念这一欣赏侧重的心理安慰。
故特把展方的三个时代划分归为熟悉度的概念,其实并不是故弄玄虚,也没有另类特行,只是把中国画者最为熟识的自19世纪70年代开始兴起的“巡回展览画派”作为中点,前后以早期与现代分界。毕竟巡回展览画派不仅对苏俄的意义深远,且波及中国至今。至小而言,也是我心中一种高超的技艺了。不仅是那些著名的画者,现场看来,此部分的围观人数可见一般。
展览在三层特设的专场,深暗的橘色光线,稍纵严格的看守程度,给人一种并不十分严肃的压迫感。展览以箭头标明观看顺序,这自然是官方“规定”的,即按年代,始于展览初衷的时间分界,又于中国大众的地参观素质,稳定一条无不亏损的路线,好像游客观赏的似一般的新奇之物,否则必会骚动,真不知馆内安排抑或其它。
油画毕竟是外来之物(自史以来于本国),但如今已发展成为艺术最具表现的手段一定就有它的原因。无论这种原因的条件是高雅或是媚俗,自是其发展的一条路,而这条路如今已不如从前一般,早已遍地开花,甚至落地为根了。
显然,这次展览的早期油画(即18-19世纪中期)肯定的标明当时的俄罗斯美术是在意大利,法国艺术的影响下形成的。以技法见长,但却没有意法大师支流的书展与大气,虽然大关系及技法上认真传承,但始终让我感觉不出任何内在的氛围(这也可能是心理的作祟)。深色背景的基础总显的轻薄,而鲜亮的部分经常出现肯定的细碎笔触让我觉得多此一举,少了结实,多了浮躁。然而却让我惊讶这些画家们对人物服装的深刻洞察,无论是质地,褶皱,轻妙的蕾丝及厚重的布料的错落,使我深刻地认识到他们的绘画研究与对素描的理性理解。
如今来看这些作品,于一个美术专业的学生自己没有什么发言权,但于一个对美术有兴趣的参观者,更不能评论好与坏。本来美术作品也不能仅此二字来分,更不可以好坏来批评。只是简单地侃侃这些想法与袒露自身的兴趣趋向,毕竟展者在人,观者在己。
这些作品中,让我心丝惊讶的不乏少数,但是不得一一列举,那样就会显得照本宣科了。所以就是有几幅印象深刻的细节,做了一些心情的整理罢了。
查卡良的《沃伦佐娃肖像画》就比较在服装上有代表性。少女一身清丽的锦缎连衣裙,胸前轻盈的薄纱作为服装的唯一装饰。人物脸部端庄,笔墨松弛,衣裙皱褶的缎子特有的高亮度反光十分打眼,却不与画面失衡。宁静中略带瑰丽,暗黑的背影右侧的鲜艳座椅等家具打破死寂的沉闷,可见作者对技法的炉火纯青以及对艺术的冷静探索之情,在这之后的参观中,这种艺术的态度让我开始了崇敬之意,或者说,让我对待每幅作品的心态,释然了许多。
这一心态之后便到了我这次参观的重头戏。虽然这之间也有一些传统性作品,但既然这片是小记,自不去管别些的了。
熟悉的作者名称,熟悉的笔触,不熟悉的作品名称,不怪别的,知道自己寡闻。与上一时期相比,这一时期即“巡回”的作品在一个间接接受其教育的美术专业学生而言,“苏味”浓了,而心中的那些国内“大师”的味道却淡了,看到半截,味都淡没了,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罢了。
再看上一部分的作品时,心中满是纯粹的古典技法,法国意大利的画界名流让我心智应接不暇,而在这中段的观看间隙当今的国内名家的作品影子却形成了一个稍显另类的范围,不得不让我回想起初中开始至今经历的美术教育,师传所谓“学院,正统”的模式,较之法国,意大利早已面目全非。对与错早已没有必要去深究,只得追其渊源,即教师的“初处”。这一推想,就又回到了眼前的大作品,名堂在在其中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淋漓的直接画法确实让人喜欢的。因为无论风景,人物,静物,显现出来的基本造型能力是值得我等之辈仰视的。其中的“技巧”早可以在我们手中的课本中寻得,但每幅熟识的画面仍是让人感动的。摆弄油画仅仅两三年,标准的一个门外汉的我,偏爱之极眼前的细节,头部手部的刻画在笔触的拍打下,结实,自然,走进一看又毫不腻烦。皮肤颜色却如此深厚,让我深省眼前的一幅幅名作背后的研究与深切,自叹不如。
虽在“巡回”后期,出现了“艺术世界”新派,但在这里并不作明确划分,毕竟那是美术史研究的事情,我仅是就人论画,所以在绘画中后期改投“艺术世界”的画家并不会被冠以新称的去谈,自是论者之故了。
谈起“巡回”,不得不首推“克拉姆斯柯依”。这一“巡回”的创始人和组织者应在俄国绘画史上占有一席绝对的地位。这次展出他的作品《列宾肖像》。既然是“巡回”前者,仍可以看出其保留了许多古典技法和古典意识的影子。但已经在人物面部稍显出来的细小笔触又违背了前者的定义。正幅作品的神似强过形似,虽不熟识列宾本人究竟模样,但作者洋洋洒洒的自信,传递给观者一种精神状态,坚定,胸有成竹。
苏里科夫的作品一直是我认为比较舒服的一类。因为看他的作品,无论颜色多么鲜艳,人物动态多么强烈,始终让我觉得一种朴实感。轻盈的笔触,时不时地一笔纯度较高的淡黄,又打破了这一中规中矩的沉闷。使人眼前出现一位刻苦钻研却充满执著的画者,轻松却不刻意。这一风格使我模糊中领悟一些“学院”的意味,要是用形容词来修饰这一画家,“严谨”二字应不失为过。
“巡回”众所周知二位优秀的风景画家希施金,列维坦为整个画派带来了一阵别样的冲动。回归自然的艺术情操让二人不约而同的成为画坛的一个特殊的组合。较之希施金的亮丽,我更欣赏列维坦的冷静,而这次展览颇让我意外的是让我为这份偏爱找到了缘由:一进展厅,一张灰调风景强烈吸引我的眼球,走进一看是萨符拉索夫的《春之将临》,早就知道萨符拉索夫是列维坦的老师,却从没有见过此人作品,这次总算得愿。自一直偏爱冷灰色调,总觉得只有这种视觉印象才能给我一种观画的稳定心情,也只有这样的稳定心情,偶尔会伴着一洞深邃使我无论身在何地,都有一种立刻拿起画笔的冲动,而且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冲动。
无论把艺术当成事业,爱好,或和自命不凡的直接定义为“艺术”本身,都是根据这一心情而来,动力之所以驱之动,只是一种心情催化下的状态吧,看着眼前的画作,心情地观看者也只能由喜欢不喜欢来区分,但这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与对错没有任何关系,有点专业知识的去读,没有的去观。在人在物,都是心情的享受了。
而当走到谢洛夫的画作前,我的心情只能由兴奋来形容了。
谢洛夫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巡回”画家,虽然他是列宾的学生,但我一直认为他在油画艺术方面的造诣丝毫不逊色于前者,甚至有些地方,超过了前者(更合我的口味)。回想起初中开始的色彩水分静物训练,这个人的名字就在日常生活中惯于耳边,可能我这么喜欢这位画家与“先入为主”也有一点关系。尤其在高考过后迷恋上了他的油画作品(之后若干年后才知道这些“油画”作品其中不少是坦培拉)。
觉得他的画面处理柔和沉默,虽不嚣张,但有一种是觉得充实感,他的画册是我买的第一本进口画册,图版的每幅作品无论油画,坦培拉,素描,速写,色粉都对我在色彩方面的审美有很大影响,甚至一直认为,这就是“学院派的进步”。
《作曲家里姆斯基—科萨柯夫肖像》是谢洛夫1898年的作品。正幅画打破了“巡回”通常的人物肖像画模式,以大笔利落地刻画人物性格特征,挺拔却不生硬。偶尔的干涩笔触更是为整幅作品增加了一种率直的潇洒。远景的大调子处理,简单却不空洞,近景人物的细节可画更是干净清脆,但是毫无敷衍。面部,手部色调沉稳转折明确,有一种大方入微的巧妙之美。
《莫洛佐娃像》是谢罗夫的代表作,也是很多画册争相印刷的衣服名作。无论衣服,饰物,皮肤 都以厚重的笔墨刻画,华丽却不媚俗,面部柔和的笔法让观者如同身临柔和阳光的境遇中。每笔调和得几乎九分熟,形成一张统一的灰色调子。厚重的堆积形成了色调和笔触的默契,舒服之感自在其中了。
“巡回”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影响,我通过不同人的不同作品,似乎感到一种不同的统一。一种不可言传的默契,可能这就使他们形成一派的原因吧!而这个原因的定义又是多重的。政治,经济,民族等方面成为一种隐性的因素,而这些因素,使我觉得整个展览的理性略胜于感性。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无论是好是坏,都是在俄罗斯,以至世界的美术界形成了一阵波澜,而这波澜的涟漪毕竟是会消失的,但这可能性的一瞬,才是其真正存在的价值。
展览的后半部分开始了俄罗斯现代绘画的旅程,明显地看出,随着世界艺术门类与形式的扩散,俄绘画也呈现了一种相较“自由”的场面,也逐渐把“想法”推上了绘画的前台。而这一辈坚实的造型基础又是的他们在技法上仍留有些许阴影。所以前面提到的“自由”,就只是相较而言了。在这一部分,作品的风格从时间段上来看,却与国内形成了统一口径。无论是新写实,还是坚守的古典主意情结,都让我觉得并不差异可言。但在某种程度上看,他们比自己的默守的环境远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回过头来又让我想到了国内的主流画界,当今活跃的大部分画家,都是学院派“科班”出身,他们又严谨的造型能力,又受到新文化的波及,虽然他们在题材上有了新的意识,但是却始终不能摆脱根深蒂固的“师傅手艺”,但是在这个时代,他绝对是先进的。
在这些作品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科林创作的《雕塑家柯年柯夫肖像》,当第一眼不仅让我想起我最喜欢的国内一名家罗尔纯,自从无意识的在书店见过一回他的画册,就深深地被他以画笔呈现的话情感所打动。略有夸张的形体,丰富的灰色,出身的精神气质,把油画纯粹的只有颜色,也只是颜色。用这种纯粹的艺术语言形成了一种自我的超越,这就是我一直崇尚的“艺术之术”。每一笔色彩的衔接,每一处投影的差异,还有边缘的刻画,就如同贝多芬的交响曲一样,节奏铿锵,但处处都是细节,细节都是精彩。可以看出,整个绘画风气已经越来越自由,越来越自我,越来越贴近生活,而作为观看者,越来越真实了,这与技法有关,但更与想法有关,而后者绝对的重于前者。
从古至今,艺术门类日益繁复,而油画作为最直接的艺术表现手段,一直占有重要地位。“写实逼真”的隐性包裹中,尤以“学院基础”的坚实屏障,使得“现实”永远不会消失,但是技法让是要以想法作为坚实后盾的,毕竟“眼见为实”。俄罗斯的三百年已经过去了,而绘画之以后不知还有多少个三百年。我从不赞成以旧为腐的观点,更不苟同特立独行的“超前意识”。虽然这两方面的角度大相径庭,而今天,作为一个普通的观者,一个对油画有浓厚兴趣的观者,需要体味的,或者说更直接者或间接吸收着什么。只要不是纯粹的模仿,或者是说一种主观意识下的吸收,都是可取的。
通过这些珍品画作,读着一位位作者的曾经,对提高绘画的兴趣是大有益处的。又因国内与苏俄的绘画渊源,有时候会更直接的点明曾经一些基础知识的整合。对于一名作为学生的我,看眼前的油画,更能增长一些基本功。基本功毕竟是基本,但通过眼前的一幅幅佳作,可以完整的感受到一种对绘画的热情,这应该就是它存在的最大中的价值,用一个高尚的磁力去形容它,应该是不朽吧。
第二次去看了一遍回来,心里的很多感觉变得很淡了,没有缘由的,一种模糊的概念化的东西让我有时候总是对着某一张画发呆。觉得满眼的理智,满心的涣散。
总在想,为什么他们的静物类东西处理的要比人物精彩呢?我觉得因为俄罗斯的理智,科学化,正好针对了“死的”存在,而在我们观看的人的心里,对那些没有生命体的一种默认正好就是理智的催化,心里都有底,应该的心态。而对于“活”的东西,任何的生命体,这种理智就成了绊脚石,客观地分析没有错,但是在对于一种主观的存在的时候,这些理智可能只能感动画家本身,而不是传达了。
但是眼前的绘画在我心里也有了一种很积极的感应,就是觉得欧洲绘画(或者是我所了解的欧洲绘画)从他们开始,有了一次决定性的转折,其实这种转折可能在别的国家也出现了,但是我是从眼前的画中感受到了,就是古典的“工匠”变成了专业的“画匠”,而这些画匠,开始了“艺术”的主观意识之路了。这种意识,应该是想法的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了。
到底什么是艺术,或者说我们在干什么?看着眼前的画,模糊的影子是唯一能解释的吧!背影,一般都可以用高大来形容吧,其实我很希望,我能把油画当成一种背影,不去碰,但是很接近,觉得那种状态应该是最“艺术”的吧。心理的变化,只能让“因人而异”去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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