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西班牙,大多人们都会首先想到该国最著名的斗牛。优雅敏捷的动作,华丽的服饰,激情的竞技,都深刻地为这个国家笼罩一层浪漫和神秘。
不错,经典的东西最能传承某一事物最纯粹的本质。当我第一次感受这异域的空气时,心里早已给眼前的一切下了一个初衷的定义。这种心情,抑或自身专业的倾向,使我迫不及待地走入这一片记录着委拉兹贵支,戈雅,毕加索,达利等大师的世界了。
西班牙首都马德里是欧洲著名的古城,有许多名胜古迹和世界闻名的绘画展览馆,市内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与风格迥异的古建筑摩肩并立、相映生辉。宏伟的阿尔卡拉门座落在阿尔卡拉街头的独立广场上,共有5道拱门,是马德里著名的古建筑之一。巍峨的塞万提斯纪念碑耸立在西班牙广场上,碑前有堂吉诃德和桑科·潘扎的塑像,巨大的碑身倒映在前面的水池之中,碑两侧是葱郁的树木;有“马德里塔”之称的西班牙摩天大厦位于广场一侧。著名的马约尔广场位于市区西南,修建于1619年,呈长方形,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三世骑马的塑像耸立在广场中央。不远处是太阳门广场,这里有历史上著名的太阳门遗址。市内还有建于十八世纪中叶的王宫和西班牙国王接见外国贵宾和使臣的东方宫等宫殿建筑。
当我独自光顾着陌生的城市,一种慵懒的感受让我的步伐缓慢起来。这座城市不如法国巴黎的奢侈娇艳,也不如美国纽约的尖刻忙碌。高楼不是很多,所有的街巷都是暗灰调子。很多15世纪下半期意大利的建筑风格与西班牙本土的哥特式传统风格以及摩尔人的阿拉伯风格结合在一起。窗棂,台阶,细致入微,巧夺天工,形成了独道的西班牙建筑风格——银匠风格,意为如同是银匠知错的工艺品一样。给以往风格朴素,简洁的西班牙原有建筑风格增添了点点缀缀的精彩。整看气势,分看细节,一种别样的异国风味使我久久止步,也循序渐进的融入了这座历史名城。
然而在我刚刚收获的这份难得的稳定之后,突如其来的却是一份惊讶与震撼。
第二天慕名来到格拉纳达,专程为了参观从前美术史书上印象深刻的《
查理五世宫》。与书上记录的一样,这实际上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教堂,修道院,宫殿,神学院,医院等充充落落的分布,故被本国人称为“西班牙帝国的化身”。这一庞然大物仅走廊连起来据说就有16公里。走在回廊上,看着虽然浅显但是细致的雕琢,还有一些古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丝回味我国古老建筑的意念。从前无论我走到哪,都会不自然的让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遥远故乡的某些景象相比较。而当我走出这座气势磅礴的建筑物时,我才意识到,因为我从任何细节都找不出比较的余地,那种庄重的沉着,与我国古代建筑完全不同,而其中的青岩石渣,看似粗糙繁重,实而正是因为这份纯净的质感,促成了一种整体朴素的特性。而巧妙的架构,又给了这份朴素不可否认的添加了绝对的本土气息,整个西班牙民族的根源似乎埋藏在这混凝土材料之中。
这次来西班牙的主要意图是为了瞻仰久违很久的西班牙绘画,然而付出了这两天的时间去观光仅仅是我提前到此地给自己闲暇的一个自我安慰的奖赏。但是这两天“浪费”下来,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只是贪玩的杰作,走在完全陌生的街道,浏览这完全陌生的风情,在一个没有任何语言干扰“安静”的自我状态下,全凭一颗好奇的心去感受,没有任何隔膜,没有任何偏见。
从前上学油画课的时候,老师总对我们感慨说以后你们还是要到国外真切地观看原作,那样的感受与你们看印刷的翻版画册绝对不一样,也与在本国美术馆看国外的名品大相径庭。如今在这个异国他乡,而且是对专程为“艺术”而来的我而言,这种完完全全的真实才是最大的收获吧!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点层心底的激动,使我在这之后的读画过程中,更加理智,更加深刻。
之后近一周的的行程,有了这样的心理基点,让我认真地看每幅原作。当然,这次西班牙之行于我目标很明确,最主要就是为了一览两位大师的画作:埃尔—格列柯和戈雅,怎么说呢?这两个人对学画的我而言,应该说是一份感动以及一份向往,虽然这两位大师的佳作并非完全的归落于西班牙,但是在他们的故乡,切身贴近他们的情境,使我不自然的把他们的名作交错空间的串联起来,更深的理解,相应的更加真实地感动了。
本想找寻一条感动的线索去回忆,初稿完成后自觉这种感性已完全语无伦次,所以重新理智的按照时代的节奏去阐释,但也颇为以外,我却觉得这种有序可循的简单步骤使我在写下文字的时候更加随意,更加条理,之前保留的感觉却是一点也没有怠慢。之所以这样,仍是感动初衷的缘由吧!
喜欢上埃尔--格列柯应该是自大二那年艺术史课上一张油画《
拉奥孔》的幻灯片开始的,就是那一瞬间,那种痛苦,那种绝望立刻使我震撼。科班研习西方绘画的人都应该都知道《拉奥孔》的故事,也应该见过那尊肌肉发达的石膏像。但是当我看到格列柯《拉奥孔》的时候,那种纯粹的感情直接传递给观者。紫灰的调子,略显拉长的形体,使拉奥孔和儿子如同回落于痛苦的漩涡中,背景天空犹如煎熬的火焰,从外力抑制的冲击画面的中心。使得人物面目的绝望之情更加突出,这样的面容比直观的扭曲更加真实,而画味儿自然也就在这可以的随意中凸现出来了。
这幅作品最有意思的应该是画面的背景就是《
托列多风景》的景象。去年我有幸到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参观,见到了该作品。那种苦闷,沉思,怀疑,骚动不安的情调通过一张风景完整的体现出来,而如今在《拉奥孔》前,试想作者把那份痛苦如此的贴近现实,这种危机自是来于生活,而生活的真实其实已在画家笔下油然而生了。
格列柯是一位伟大的天才,今天,当我站在他的作品前,竟看不出丝毫的师承或风格,他比那个时代的画家所做的更绝对更彻底。
首先,格列柯是一个天才的哲学家,"怀疑"和"思索"是他画作中永不改变的基调;在这种基调下,格列柯最大的天赋艺术手段便是"变形"和"阴暗的色彩"。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正在崩溃,而他也在描绘这种崩溃",毕加索这样描述格列柯“在他身上,无疑具有一些他那个时代,或是我们这个时代不曾认识的伟大的东西”。
格列柯最著名的作品《
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如今成为每位到托莱多圣托梅教堂的游客必去的热点。哥特式的建筑加上这一幅上圆下方的的作品,那种神圣的仰视感是肯定的。无论是传说抑或作者纯净的感性,我们的视线被诡异的人群充斥着,丝毫没有解脱的快慰。

格列格的变形不是一般样式的刻意延伸,而是仿佛一种神经质的恐惧,而这种完全无规则的错乱,才是作者最真切的细微感受。
看这幅作品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瑞典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的《
第七封印》和《处女泉》,不仅是宗教信仰的主题,还有那一份纯人文的怀疑的坚守。而电影的特性决定了他的叙事性,本应该略胜于绘画的,但是在这幅作品中,地上天下,无论人还是神,他们的对抗显露得饱满而独立,它本身的情节早已突破了我们墨守成规的绘画叙事边界,强烈的爆发。这一幅无垠的尖锐直冲人们的心头,而观者的荡漾,因人而异的背景之后应该一定会有一份相通的凝重。
他的墓志上写道:他用笔给木头以灵魂,以画布以生命。就是这样一位敢在大街上公开宣扬要涂掉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的大师,他留给后辈的不仅是一幅幅旷世的佳作把!
美术史家们认为“近代欧洲的绘画是从戈雅开始的”。
从思想和艺术的两个方面看,戈雅都当得起是位“先驱者”。
他虽远在西班牙的宫廷里,却深切地感受到十八世纪启蒙主义的思想光芒和法国大革命的巨浪。在思想上,他是一位热情的爱国者、反封建的斗士、同情劳动人民的民主主义者。在他的画作中,除出显露着平民的气息,那种朴质的罩色,给对象更多的思想内涵,简单,不求华贵的精彩,而是通过简单的舒缓给观者一种恬静的触感。
尽管他去过意大利,西班牙画家中也不乏古典主义的追随者,可是他在艺术上创造了几乎与学院的古典主义完全不同的新的风格。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们,都能见到戈雅的绘画艺术的影子。
“玛哈”是西班牙语中“平民的少女。这幅《裸体的玛哈》的构图仍然没有超出乔尔乔内和提香创造的《沉睡的维纳斯》样式,所不同的是戈雅笔下的玛哈是世俗的,具有真实的血肉躯体,躺在真实的生活环境之中。
画家画裸体玛哈以全开放的造型,使玛哈的肉体和精神完全袒露无余。她双手枕于脑后,身体微侧,右腿微拥着左腿略显羞涩之态,整个身体仰卧在绿色的土耳其长榻上,身上起伏富有流动的曲线变化,尤其是隆起的丰乳和突出的臀部,使身体的曲线变化形成节奏感;垫在身下的柔软的枕垫不规则的形态和褶纹变化与单纯的肉体形成对比变化。画中人注视着这个现实世界,隐含着难以捉摸的诱人的微笑。这幅画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审美效果:它既吸引人,又使人想躲避;她很美令人留恋向往,但是她大胆无忌地袒露胸怀,又使人望而生畏,人性的真诚和世俗忌讳的矛盾使这幅画神秘而迷人。让我惊叹的是他在光线的运用,一般古典画法都是一种平稳的闪亮布满画面,但我在他的作品中,总觉得光是活的,人的视线落在哪,哪里的亮度就恰恰符合我眼睛的承受力,可见,他的作品精彩的不仅仅是多层罩染的细节,还有全面布局的反复推敲吧。
很多人都说戈雅是委拉斯贵支的继承人,不错,他们都是现实主义的画家,题材也大都是市井人家的平民。但是相较委拉斯贵支,戈雅的思想更矛盾,他的绘画作品中表现出来似乎有一种逃避的意味,但是又没有盲目的逃避。
在他的很多作品中,在这种逃避的意味之上,又让我看出了固执的抗争,而就是因为这种冲突的看似模棱两可的对抗,使他的作品看似简单,而又在这种简单的画面中处处生机,使人觉得好像一面镜子,精彩而真实。
整整七天下来,我流连于马德里以及周边大大小小的美术馆,博物馆。在欣赏十七,十八世纪的大师的精彩之余,当然不会忘记领略近代活跃在世界画坛的一些名流的佳作。
毕加索,达利,米罗等一些虽然扬名并非在西班牙本国画坛,但从他们早期的大量素描,速写,版画等作品中,毫无疑问的“西班牙元素”无处不在,这就是一个国家文化底蕴的彻底表现。
前几日与一位画家长者长谈,说起纵观世界美术史,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种流派,都有它产生的缘由。这种缘由并不是空穴来风的偶然形成,而是长久以来,世界美术的大环境应运而生的。而这种大环境,又是来源于不同民族独立的个性与传统。所以,西班牙绘画如此坚固独特的屹立于世界美术这坛异彩纷呈的广袤之中,与这些艺术大师的成就是分不开的,正是他们,把比利牛斯山两侧的西班牙和法国的艺术家连接在一起了。成为了世界美术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笔。
毕加索成为立体主义的创始人,米罗则在超现实主义和抽象主义之间发展自己的艺术,达利成了超现实主义领域举世闻名的怪杰。。。。。。他们的成就,引起了世人对20世纪西班牙艺术的关注和兴趣。20世纪的现代美术,许多流派的出现,都与西班牙画家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而之所以为经典成为永恒,基础必然是根深蒂固的人文精神和古老传统的秉承与发展。
有些东西,我们总是去寻找一些破绽或者脆弱,那样我们才能找到最真实的办法去补偿它,而换个角度来想,我们尽力而为之的弥补有时候却成了破坏,所以,我们更应该感性的去阐释眼前的世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地从心理出发。
当走在马德里古道,穿越哥特式教堂的回廊,我的身边早已沉浸入一片温和的阳光下,青岩石灰的韵味,只可轻触,真实的质感从表面早已渗入其中了。而西班牙绘画的真谛,作为我这个对油画一知半解的五名小辈眼前,知足的回味才是我这次西班牙之行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