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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4:09:31
文案：
倔强激烈的他，幼年被大贵族绑掠到帝都，被迫向主人屈膝下跪
时至今日，他蓦然化为飓风眼，汇聚众多精彩风暴人物
骄傲自信的他，和各路敌友对抗、合作，为风云翻转，也翻转风云
未来的银河帝国，霎那间波潮掀卷，且看这些风暴儿，会一一花落谁家^_^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1:17
90.
“即刻确认海盗的消息！”在副官离去前，杰西抢着对其背影喝令。
似乎这句话有着未必存在海盗的心理暗示，让杰西能慢慢吸口气，秀刀也死静着不再动。
又过半晌，杰西才能再次缓缓抬头，“米歇尔•金山先生，我还没问，你过来是为什么？”多年养成的自抑习惯，以及严格的军事训练和自我要求，让杰西开始毫无语气地询问米奇。但同样的，这个空白语气暴露出，他的注意力其实仍留在原处。
“我来请你去人马旋臂。”米奇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面对室内两人没因此跳动的目光，米奇悠然着并不介意，从头解释他为何来此。
原来米奇在帝都期间，竟出乎所有人预料，在无双和杰西眼皮底下，以惊人的高效率建立巨大情报网，探听各处消息。其后，一个从兵部尚书府截取的通讯片段，获得米奇注意。该片段是在夜间发出，出现好几次新地星州的军事地名，但却词义模糊如同梦呓。通讯兵在次日向当时的公务全权处理人杰西确认，却得到“此为系统故障，立刻毁弃”的回答。
杰西听了米奇的话，马上明白，是他那次夜间佩戴脑体平台，却因保罗在旁无法办公，只好入睡，哪知第二天竟发现，无意中让脑体平台把梦中仍在思考的突击上杉军方略泄漏到电脑上几字，并传送出去——怎知却被米奇得到。
“后来你们这里开战，我发现几处关键地名，比如望帝堡垒、折戟回廊、甚至还有被勒姆士宰相和上杉伯爵跑走的缺口星系，都是颇令人玩味的场所——只是除了那个被搁置的威廉上校负责的川上渡口之外。”
米奇眨眨眼，“我当时自然乱猜，川上渡口说不定也有重要用途。比如从那个缺口星系出发，再由川上渡口接应，就是逃返勒姆士领地的稳妥航线。不过，刚才杰西中将听说勒姆士宰相逃去川上渡口后表情惊诧，这个战情倒又不象出自原定计划……？让我想想……川上渡口如此一个赋闲战场，再加上威廉小公爵在克里斯曼军不尴不尬的处境，莫非……是帮威廉小公爵留下的离开克里斯曼军的最佳退路……？”
秀刀猛掏枪对准米奇，“说出这些，你难道还想活吗？”
“好厉害，原来你也知道杰西中将的计划？”米奇从容不迫，还飞快掷出一句，“主动要求留在克里斯曼军的威廉上校大概尚不知情，他已被最好的两位朋友预先决定踢出舰队？而且还是战事未开之前。莫非那两位估摸他一定会留下拖后腿，干脆早早设计赶人的法子？”
“我没对秀刀说过……”杰西的牙关嘎嘎咬紧，帮秀刀解脱之后，却压抑无声，未为自己辩解。
“可是我猜到你的计划……”秀刀的声音也猛压下去，枪口颓然放松，“威廉只要人在我们这边，肯定会要求留下。但如此，却会被有心人利用，制作成勒姆士小公爵也投向克里斯曼系之类的宣传资料。何况，威廉始终是一心维系帝国的大世家贵族公子，未必赞成我们要做的……在你把威廉派到川上渡口后，我也猜测到这位米歇尔•金山先生后来说的那些，还挺替威廉高兴……更故意调动舰队，把勒姆士宰相逼去威廉的战区……如果威廉成为辅佐他老爸撤退的大功臣，肯定会重新得到家族器重……说不定还会成为勒姆士系皇太子……”
“噢，原来是将帅心有灵犀一点通？”米西拍拍秀刀的肩膀，顺道帮秀刀把危险的激光枪插回腰间，“其实老弟对威廉的老爸勒姆士宰相很手下留情。威廉小公爵附近全都是战斗力最弱的新兵，他老爸过去，肯定能打出一条生路。更何况威廉小公爵在见到勒姆士宰相后，又自然会护送在彼。”
“但是……海盗……？”秀刀的手开始哆嗦，“为什么会有……？明明这一星域不该存在……？我派人反复检查过……”
杰西手扶的桌子也发出“咣当咣当”振颤声。杰西低头看看那个发出噪声的书桌，挪开手，搭回自己的轮椅扶把上。
噪声消失了。
指挥室内静悄悄的，外面高呼“劲风战神”的狂欢声，如潮水般透过紧闭的门板涌进来。
“海盗的事我恰好知道缘由。”米奇居然还没说完，“我曾偶然把对川上渡口的推测跟杰克说了。杰克正好在看我拿给他的某莲花通讯社拍摄的网络电影。他听说上杉军可能会从川上渡口逃跑，就嚷着‘干掉人道主义的恶心凶手’跑去调集舰队。所以说，造化弄人。想不到我最初猜错了，最后却比猜中还准。”
“你……你和杰克联手，杀了威廉……？”听到海盗竟是杰克，秀刀惨然盯着米奇，但却没过来杀他，而是自己虚弱地站不住，“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杰克替奔尼报仇，就来杀我呀——！”
在秀刀的嘶哑自责下，杰西怔怔打个哆嗦，首次抬头正视他。
秀刀埋头跪在地上，“奔尼！都是我！奔尼！为什么却要报复到威廉身上！”
“上天哪……我开启了什么……又是血……”杰西的脸色比秀刀还白，举起颤抖的双手，“……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死的越多，就越停不下……越停不下，就死的越多……”
“你们也是没想到，我方这小块微弱的人马叛军，会插手猎户贵族的全面大战。”米奇的舌头似乎能随时打弯，让人无法预测他的语言动向，现在又说起安慰人的话，“既知杰西中将出身米法斯星系，从我方旁观者看，他的打算很清楚。自行刺皇帝，到如此周全的作战准备，还把所有兵力卷进战团，都是在设局让猎户臂贵族全面内战消耗。这场不留余力的大仗打下来，猎户本域起码得休养三十年，才可能再有力气对我们人马旋臂动主意。可三十年后，人马旋臂又怎可能还是今天的老样？”
“但是，为什么要杀威廉……？”杰西苦涩开口，“留下勒姆士系，否则让克里斯曼系独占帝国猎户本域，只怕士气更旺。”
这时，却有一人未经通报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来，“杰西中将在吗？”
杰西指挥室里密谈的三人立刻噤声。
下一刻，秀刀却猛然大喊大叫起来，跳过去，紧紧搂住那人，鼻涕眼泪直流，“威廉！天哪！威廉！”
杰西的轮椅也发出巨大的“当啷”声。
威廉被秀刀勒得差点闭气，直咳嗽。
秀刀连忙放开威廉，嘴里仍在反复嚷嚷，“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没看花吧？呵呵呵呵——”
威廉却不急着嘻嘻哈哈报复秀刀，而是直勾勾环视室内一周，找到杰西，径直走来，低头摘下军帽，“杰西中将，下官特来请罪。下官……放走了家父和上杉伯爵一行……即刻来此，请阁下处置！”
望着这样的威廉，杰西接过他的军帽，嘴中却又干巴巴下去，半晌发不出声。直到军帽的硬挺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简直比平民的帽子还要邋遢，杰西才勉强聚出一点力，举高军帽，亲手戴回到威廉头顶，“……我的朋友……”
威廉怔然抬头——这是杰西第一次称他为朋友，但为什么这个语气，让他想跳起来欢呼却都跳不起来……？
“威廉小公爵，祝贺你！”米奇已抢着做声，“我们刚刚确认令尊的死讯。此刻，在令友杰西中将和秀刀上校的帮助下，阁下终于成为银河帝国的顺位继承人啦！”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12:43
69.
“继承权转让书？”保罗碰到文书的手迟疑住。
“看看就知道了。”瑞恩不容拒绝地把文书塞进保罗手里。
保罗眼神闪了两下，展开文书，小声阅读，“兹有瑞恩•克里斯曼，愿把自身一切继承权转让给其兄保罗•克里斯曼……？”
“你？你！”一向气势在不经意间就能迫得人喘不过气的保罗，居然拿着那份文书，手指发抖。“你怎能……？”保罗呼吸仓促，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把那份文书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壁炉。
文书被燃烧的天然气点着，瞬间发出爆发性光芒，在原来侍从小心调整出力度和造型的人工火焰上，添加不协调的灼目因子。一股类似雷电大火焚烧腐朽草木的芳香气息，在室内飘开。
同时，保罗的手忍不住紧紧摁住大脑两侧，似乎正在压抑什么来自脑部深处的痛楚，“你可知道我为了你……？”
炉火让保罗脸上饱受病痛的表情，明显映照在旁人眼前。
“怎么了？”杰西关切注意到保罗的情形，过去扶他，“还好吗？”
保罗虚弱靠在杰西怀里，仰起头，望着瑞恩的脸庞，“父亲大人……？”
“大哥？”瑞恩首次见到保罗露出这种没防护的表情，吓一跳，方才脸上的执迷光芒淡下去，被担心旁人的人间气息取代。
保罗注视一会又变回老样的瑞恩，慢慢站直，推开杰西，声音也恢复一贯的客观自信，“瑞恩，看来当初让你去外星州打球，也许是我的失职。我会帮你跟球队解约。你现在就立刻跟我回家。”
“不，大哥。”瑞恩抗拒地退后，“大哥，你从来不问我喜欢什么，总这样自做主张。”
听到瑞恩指责，保罗声音放缓些，“如果你仍不想回军校，就干脆退学好了。克里斯曼家虽一向在军界发展，但从政的也大有人在。”
“不！不！”瑞恩猛烈摇头，“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保罗诱哄地看着瑞恩，“回到家来，告诉我。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助你。”
“我想要的……”瑞恩情不自禁望向旁边始终沉静安然的杰西，发出别人听不清的喃喃，“……我只想听他说……‘瑞恩是我的好朋友’……”
慢慢的，瑞恩脸上再次散发出偏执坚定的光芒，“大哥，我想要的你永远给不了，我想要离开克里斯曼家，自己去争取。”
“你？”保罗又开始脸色铁青，“你怎老说这些！那份继承权转让书我已经烧了！不要再胡思乱想！”
“没有用的，我已经把那份文书送到内务部报备。”
“瑞恩？”保罗似已在连串打击下站不住，他找把椅子坐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瑞恩，喘会气，镇定住神情，才又改换成平日更加冲满理性和通晓人情的语气，“瑞恩，你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吗？你会后悔。”
“不，我不会后悔。”瑞恩身上充满青涩也因此对未来毫不畏缩的耀眼光彩。
“你会的，”保罗站起来走过去，爱抚地拍拍瑞恩的肩膀，“你现在才十六岁，根本不懂那些东西多重要。再过十年、二十年，再长大些，就明白啦。”
瑞恩咬咬嘴唇，“我现在才十六岁，我还有十年、二十年时间，才会到你说的那个时刻。而在那之前，我也还有十年、二十年时间，来做一些事，让自己到时不会后悔。”
“大哥，”瑞恩深深拥抱保罗，亲密行了吻脸颊礼，“克里斯曼家，以后就拜托你了。本来，我在草拟这份文书时，想过要把继承到的捐献给慈善机构。但后来，我还是想自私些，全都送给你——我觉得，你更需要它。”然后他打开门，毫不回头地大步离去。
只剩下原地，一室寂静。
“……恭喜你，成为克里斯曼家真正的当家主，这是我所备礼物的第一部分。”杰西缓缓开口，注视保罗，“……第一样毁去的，是你自以为是全心托付的心理力量来源。”

＊＊＊＊＊
等保罗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仍在那个小休息室，空气里依然飘散着方才焚烧文件的熏人烟气。
杰西正半扶半抱着他靠坐沙发，一只手从保罗身后环过来，揽着保罗的肩膀，另一只手里拿着小半杯白兰地，湛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凝视他。
保罗这才渐渐感到，他的舌尖还留着白兰地的香味。
“你刚才怎么了？一瞬就昏过去。”杰西小心测试着保罗的额头温度，“仅是从你心理大厦上的脆弱窗户敲了两下，居然反应就如此剧烈？你自己明明很擅长的，那次不是差点杀了我的兄弟奔尼？更何况，我这样帮瑞恩永远离开你的心理阴影，只会让他更快乐。”
保罗抬手，拨开杰西，自己的手却仍留在额上，挡住天花板刺眼的模拟日光灯光芒，和杰西近距离望着他的温和眼波。保罗大脑内部，刚才如同被长剑穿透的激烈刺痛感，仍在通过一下下的脉搏跳动，传来就算余韵也让人能立刻发疯的折磨。
“你从刚才就一直扶着侧脑，是头疼吗？”杰西把保罗平放到沙发上，找来小靠枕垫在他脑后，动手帮他轻轻推拿太阳穴，“这样好些吗？”
“出去……”保罗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
“想找医生吗？”
“出去。”保罗听见自己提高声音，同时看见自己的手指向门口，似乎颈部也固执地梗得直直的。
“出去。”又是一声傲慢拒绝的声音。
杰西没说什么，只是拿来小毯子，帮保罗盖上，仔细掖好毯子角，这才起身，“你在这多歇会吧，毕竟，今晚上接着……会更累呢。”
在杰西就要推门离开前，他又站住，转回头，湛蓝色的眼眸，正好碰上后面保罗追望他的视线，“想不到只是个小小序曲，你的反应就如此强烈。但后面的事，我还是要做下去。为了我自己……”杰西抬手摸摸脸侧的狭长伤疤，轻轻看着保罗，“……更为这个，虽然这一刀斩下，会流很多血……”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4:15:20
第010章
周围旁观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都心中一撼，猝然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悟过来，看来保罗句句实言。
瑞恩也被杰西的视线震得僵住，突然一把推倒他，“你……你快说呀！你说什么……我都信！……我都信……”声音却越说越小。
保罗在旁边逼视杰西，“杰西，没听到瑞恩小主人在问话吗？”
杰西却仍是面无表情，缄口不语。
保罗冷厉呵斥，“杰西！你大概忘了，违抗主人的命令，是什么惩罚！”
杰西脸上终于动了动，却仍是一语不发，只从旁边地上拽过一根不知哪个运动员热身时丢下来的编麻跳绳，递给瑞恩，然后端正地俯下身去。
保罗马上脸色一沉，幽幽注视着杰西，“……很好！……很好！”
其他人呆愕看了半晌，才终于确认，杰西所摆的，是用皮鞭惩罚家奴时，家奴被严令维持的俯跪姿势。
“你！你个！你个！突然说一切都是笑话！再递给我这个！我要这个做什么？你为什么给我这个？你们都把我当小孩骗！随心摆布！就没人问问我怎么想吗？”瑞恩呼呼喘恶气，猛地抡起跳绳，没头没脑抽下去，“这就是你们一心一意想看到的吗？我就让你们看！让你们看！让你们全都满意！”
瞬间，杰西的背上就乱溅起血点，编麻跳绳也被染得一块一块的。
威廉愣得眼神一跳，正好跟也游开视线的秀刀面面相觑。
“啪”的一声，跳绳被打断了。
瑞恩四处乱找新的鞭子形东西，居然乱七八糟中又被他随手就拽来一根攀岩运动员常用的钢索，对着杰西狂抡下去。
威廉又看一眼秀刀。他方知道杰西是奴隶时，不免觉得可惜，但现在看瑞恩出手没有轻重，心里却又渐渐被这寥寥两三次见面就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占得满满的。
秀刀看出威廉的心思，冲他摇摇头，低头自己瞧着杰西，眼中却渐渐浮现出悠然的古怪思绪。
威廉不禁有些不放心，暗想，“这个疯子，不要也在这会发作。”
这时，保罗突低喝一声，“够了，瑞恩！”他从后扑上，看准机会钳住瑞恩的手，“瑞恩，注意你的身份，你如果不想别人小看你，就该学会自律。”
“我！我！”瑞恩满脸涨得通红，猛地扔掉钢索，“噔噔噔”狂奔而去。
威廉释然地向秀刀做个万事大吉的表情，再低头，却骇然惊呼。
只见杰西后背，只有一层的运动短衫被打得粉粹，模糊的血肉下，几块白花花似乎是骨头的东西隐隐从肌肉屑里露出一点。
杰西居然仍能慢慢爬正跪姿，抬头望向瑞恩的背影。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痛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
保罗脸色更青，“……很好，杰西！不枉我对你的教育！这么听话！那还不快去追瑞恩！他为你发疯，万一出事，看你怎么担得了！”
杰西一咬唇，竟真摇摇晃晃站起来，抓过旁边一辆室内电动车，呼啸着开出去。
威廉总算松口气，暗道，“幸好他总算还知道用车。”然后就看到杰西的电动车差点没在转弯时撞上墙，险险地在墙上擦下一大块皮，才“呼”的一声开没影，又让他不禁悬起心来。想着想着，威廉自己也苦笑，如果跟人说出去，他几天来这样惦记一个人，而且知道对方是个奴隶后反而更甚，大概没有熟人会相信。
保罗也瞪视着被杰西擦得惨不忍睹的墙皮，过了老半天，才冰冷地收回视线，向皮特四世恭谨地道，“陛下都听到了，这就是臣的解释。”
皮特四世脸色翻转来去，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宰相勒姆士掏出手绢，细细擦净刚才溅到他身上的血点，把脏手绢干脆扔到地上，这才大大摇头，“怎么能这样呢？保罗公爵，我早就说，你平时行事太肆意妄为。偏偏陛下还总听你的，看看现在。”
威廉肚子里暗道，“老爸，现在皇帝陛下的脸色不对，你这话就算有理，好象也讨不了好去。”
方达中将“嘿”的一声跺脚叹气，“怎么弄成这样？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还以为战况终于会有转机！”
皮特四世却突然开口道，“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奴隶！奴隶！呵呵呵呵——他是个奴隶！谁也不许说出去！”说完大步离开。
勒姆士连忙追上去，“陛下怎么气急反笑，小心怒火伤身。”
秀刀过来捅捅威廉，大声道，“你老爸越来越迟钝。皇帝陛下侧重他能因循陈规，自己却不是个住在陈规里的人呀。”
威廉叹着气拉走他，“你呀，又在发什么疯。”
后背上，仿佛还能感觉到保罗和方达沉吟着盯来的灼灼视线。好象背上的皮都要被“嗞嗞嗞”烧焦啦。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4:24:44
第020章
威廉看见杰西和秀刀一前一后进了指挥官办公室，关上门，在里面居然一待就是一个钟头。这会终于见到秀刀出来，威廉忙过来问，“你们都在里面谈什么？”
秀刀神神秘秘拍拍衣兜，“杰西给我特签的命令。”
“什么命令？”威廉觉得自己几乎是带着深宫怨妇的嫉妒口气在追问，同时把秀刀按在墙上就上下搜身。
秀刀嘻嘻哈哈，也不用全力躲闪。一阵笑闹后，威廉终于抢到那张公文，却见上面写着，“兹批准张秀刀上尉两个月带薪休假——杰西•克里斯曼准将。”
“什么？这种时候！”
“哎！别撕！”秀刀连忙把公文抢回来，宝贝一样地又揣回兜里。
威廉拉住秀刀的手腕不肯放，拽着他就横往杰西的指挥室冲，“不成！怎么能这样？带薪休假两个月？在我都忙得四脚朝天的时候！你晋升上尉也还不到三个月！”
杰西正背对着门，望向窗外还在快乐说笑前线喜讯中的人群。室内安静的气氛，和外面形成鲜明对比。杰西听到威廉和秀刀的吵闹声音，转回身来，无声地看着撕闹中的两人。
威廉看到这样的杰西，突然凝滞在门口，哑巴下去。
秀刀连忙趁机把自己快要被威廉扯烂的军服袖子夺回来，同时冲杰西呵呵一笑，“抱歉，打扰你了，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我们这就出去。”
“谁说的？我有事！”威廉下意识就要挣开秀刀想拖他出去的手，想留在这里。
“呃，什么事？”秀刀打趣地看着威廉。
“我、我……方达中将仍在围困中，我军必须设法营救。”
＊＊＊＊＊
走在同去指挥中心的通道上，秀刀看着前面杰西的修长背影，低声笑着问威廉，“看你刚才那么冲动，我本来以为你就要告白了。”
“什、什么告白？”
“就是……”秀刀冲威廉暧昧地挤挤眼，却转开话题，“……对杰西军事才能的崇拜呀。”
“你……”威廉瞪着秀刀，满面通红，发了半天狠，最后却只瞧着前面的杰西叹口气，“其实我……为了研讨军情，不下一百次请他去军官休息室喝咖啡。可是到现在，他连那里的一滴水都没碰过。”
“呃？”秀刀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让威廉直担心杰西会不会听见。
不过，秀刀如此张狂的笑声虽然让整个通道的人都纷纷探着脖子往这看，杰西却仍是那副老样子，就算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似乎缺乏好奇心，只是身姿严谨，笔直前行。
秀刀又使了老半天劲，才成功地重新能压低嗓子跟威廉说悄悄话，“告诉你个秘密。找个公平交手，竞争激烈的体育项目邀请杰西玩，十次中他总有一次会接受。我已经试过邀请一百次了，而且很痛快地被他打败十次。”
“呃？”威廉怀疑地看着秀刀，还是忍不住跃跃欲试地去看杰西的后背，“真的假的？你是骗我去运动场被他拿球砸个稀烂吧？我可见识过他的运动神经。”
“当然是假的，谁能边打球边研讨军情？”秀刀一个箭步冲到前面，跟杰西并排走进指挥中心，把威廉甩到后头。
“你！”威廉忙奋勇冲过去，大步走在杰西另一边。
＊＊＊＊＊
指挥部众人又被威廉找来团团坐下。其实威廉自己也没准备好，但事已至此，尤其是杰西可是被他闯进指挥室给硬鼓捣出来的，威廉怎么也不能就这样让大家解散，只好清清嗓子，道，“近日猎户臂的援军正来往相望滩星群，而且小型渡轮也已启程从其他二级渡口沿普冥域沿岸遣来。不过，小渡轮不是为跳跃普冥域上最常见的远距空间波谷设计的，只能限制在一条不太方便的路径上逐次跳跃，估计乐观尚需两个月才能抵达。”
一个属于威廉家宰相府一系的军官道，“这样的调度已经是最好状态了。威廉小公爵阁下坐镇前线，令尊勒姆士宰相统筹后援，两父子都功不可没。”
听到如此拙劣的拍马，威廉不由担心地看一眼秀刀，却发现这个老不分场合就发疯的家伙并没有被逗得噗哧笑出来，反听他也道，“威廉少校初上战场，就有这样高的组织协调能力，我作为他的军校同学也深感钦佩。勒姆士宰相在后勤方面，一向遵规循矩，毫无差错，更是劳苦功高。没有你们的帮助，杰西准将不可能这样快的首战大捷。”秀刀说完，规规矩矩地埋头看着桌面，不再发言。
见秀刀如此收敛，威廉倒不放心起来，但一时也想不出他在捣什么鬼，干脆不理他，接着对其他人道，“兵贵神速，当前我军应立刻制定计划，待得小渡轮抵达后，即时反攻断鹊桥星团。”
“……”会场一片充满期待地安静气氛，都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威廉其实什么都没想好，立刻尴尬起来。
偏偏那个宰相府一系的军官又开始说话，“威廉小公爵在后援方达中将的战役中表现出色，不知这次有什么计划？”
威廉只能讪讪地看向杰西，“请问杰西准将有何建议？”
会场其他人自然也随之望向杰西。
一个兵部尚书府一系的军官马上道，“杰西•克里斯曼准将是皇帝陛下从兵部尚书府里钦点的将才，在后援方达中将的战役中，计出奇兵，大胆果决，更能力排众议，说服众人，终让我军巩固住在断鹊桥前渡的阵地。不知小渡轮过来后，杰西准将准备怎样调度我军的反攻？”
杰西收回落向一旁不知名空间的视线，用着仍身在异域的缥缈表情，随意问，“为什么要等待小渡轮过来再反攻？”
“呃？”那个军官没想到杰西会这样问他，一时哑然。
威廉心中那种焦躁感又回来了……这次比上次更强烈，到底什么事，才能让他把视线投射到眼前所在的时空间？
此时，就象呼应着威廉心中的叫嚷，杰西突然第一次静静把视线投射到威廉身上，“威廉小公爵，我没有受过完整的军校训练，上次援救方达中将时提出那样的冒险想法，如没有你周全的调度手腕，根本不可能成功。”
“哪、哪里？”外星人在跟我说话了！第一次！跟我说话了！
威廉看着杰西那一眨不眨凝望自己的湛蓝眼眸，瞬间只觉似乎被从头到脚淹没在一片大海里，海水的浪潮漫延天地，充斥着含蓄内敛的专注意志，温柔地要涌进他的口鼻，让他窒息。再这样，会不会淹死呢？可是手脚瘫痪，根本动不了呀。杰西以前从不去旁顾他人的眼睛，竟藏着这样无边的波蕴吗？
杰西继续认真地望着威廉，“谢谢你当时会上从头到尾提出各种反对问题，让我开始思考怎样让那个想法完备发展。而一旦确定后，你不遗余力予以推行，不分昼夜时刻都会找来和我探讨每一分细节。能和你这样真正的军人同堂共事，是我的幸运。之后也请多多指教帮助。”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威廉只能回答出这一句话。如果帝都交际场上的朋友看到他现在这副木讷的傻样，会不会把大牙笑掉呢？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4:29:58
第030章
半晌过后，威廉远远望见杰西随保罗前来，看到他还是那副运动员型的步伐，心里不由舒出一口浊气。但等杰西走近，威廉胸中却又不禁新悬住一股气。
杰西还是当初那副老样子，面无表情，对周围毫不旁顾。当初作战会议上，跟威廉彼此交换军人承诺时散发出来的天海气息，都仿佛消失到迷雾中。
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的杰西，流泻着宛如月色般虽不经意却淡淡照人的光芒，让人刹那忘却周围的喧嚣，沉浸在远古苦修者的回想中。
现今的杰西，却让威廉联想到那个描勒着神仙虚境的壁画生出蛛网一般的剥蚀，色面光泽褪淡，裂纹悄悄蔓延，把画中人的眼神脸庞都布上一层灰色的割裂感，象个透明的屏蔽，清冷地分离开画里和画外。
于首战连捷，方今貌似处于劣势，其实操纵战场主动权的时刻，杰西居然不仅毫无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之色，反而流露出跟周围其他军官截然不同的忧伤眼神。蛛网下，那低敛的目光，弥漫着浓重的沧桑，悲悯的苦涩……却更透出一股使人想要在静夜狂奔对月长啸的成熟魅力……
保罗走到威廉面前，“威廉少校，请把战场的报告拿来给我和杰西看吧。”
威廉等保罗这句话重复到第三遍，才听清他在说什么，不禁大大尴尬自己在兵部尚书这样朝中重要的大人物面前居然失态，连忙启动电脑终端调出数据，其间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杰西的反应是什么，却发现杰西只是木然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处扭曲的纹络，毫无任何动静。
——他以前走神时，总是会漫不经心望向窗外，或者把视线放进不知名的空间，而此刻，他的视线既没离开这处房子，也没离开这个空间，威廉却莫名感到，眼前这人和自己所在的这处房子和空间，距离更远了。
威廉一一演讲当前海盗军的各种兵力部署和动态，两个听众都安静地观看他展示的三维空间图。或者说是保罗认真听取威廉详尽的报告，偶尔还会提醒杰西，不要把视线莫名其妙神游到别的什么墙壁、桌面、吊灯、废纸篓这样死气沉沉毫不该引人注目的杂物上去。
作演讲，最怕的就是听众不错眼珠地瞪着你，却连个点头、微笑、皱眉这样的小反应都没有。威廉现在面对的保罗和杰西，就是这副最不受欢迎的观众形象。
最后威廉说得口干舌燥，觉得他连海盗军班以下级别的小舰队都一一点到了，终于再也无话可讲，只好狼狈地闭上嘴。
屋里剩下一片让威廉连大气都不好意思喘的极度寂静。
杰西却居然开始注意起海盗军一个外围小舰队，“威廉小公爵，能否再把刚才的说明重放一遍？”
不仅是威廉感动得要哭，连保罗都讶异地盯了一眼杰西。
杰西望着屏幕凝神等待，过了一会，见屏幕仍是当前的片段，这才一天中首次把目光投向威廉。
威廉回过神来，赶快手忙脚乱地调整数据流，“是刚才那段吗，就是号称米法斯黑帮军团的逃奴军队？他们一共有三艘巡航舰，十艘驱逐舰，都是格林星州出产的最新型号，作战火力非常强。”
杰西摇摇头，“米法斯军团没有这么优良的装备。”
威廉立即检查情报来源，“这是我们在敌军路线上设置的三处侦察卫星分别发送回来的情报，彼此验证无误啊。”
“……”杰西又默默看了一会米法斯军团的装备情报，湛蓝色的眼眸直勾勾的。
威廉突然有种错觉，眼前仿佛回到那天杰西谋划战局的令人振奋的时候。可是，下一刻，威廉失望地看到，杰西又转开头去开始发呆，不再发言。
威廉急得站起来，“杰西准将，现在敌军和我们只有一天的路程！请问我们应该怎样做？”
杰西似乎根本没听到，只是重新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桌面上那个扭曲的纹路。
威廉一团焦躁，忘却保存贵公子的风度，不由把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话脱口冲出，“杰西指挥官，我还记得你曾说过，能和我这样真正的军人同堂共事，是你的幸运。可是你之后却说都不说就不知所踪，返回舰队了也一直闭门不出，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如今正面主力交锋迫在眉睫。我接手代理你的作战方案，被这些新冒出来的危机烧得焦头烂额，诚心诚意登门来见。如果你真的认为和我这样全力以赴的傻瓜同堂共事是件幸事，就请做出证明来呀！”
杰西听到威廉急扯白脸的大吼，终于慢慢抬起头，望着威廉发了会怔，直到把威廉这样频频参加各种社交场合的人也看得手足无措，才象终于组织起要说的话，“威廉小公爵，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是米法斯人。那些米法斯黑帮军团的家伙，我也认识几个。不久前……还给他们的一位年轻少校，执行过葬礼。”
“呃？”威廉觉得自己不仅出现了幻听，因为杰西居然对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尽管说的是什么他还没明白，而且出现了幻视，因为杰西空蒙蒙的眼睛里，似乎隐隐有波涛流过。但威廉转瞬再去确认，又除了一个苍茫的湛蓝死寂平面外，什么都找不到了。
保罗已经一把钳住杰西的肩膀，对威廉道，“威廉上校，我当初曾保证过，既然陛下决心启用杰西，我自然会鞭策他为帝国全力以赴。请你暂且回去，我会派杰西随后归队作战。”
威廉目瞪口呆地看着保罗扯着杰西出门而去，才开始能消化刚才的惊人消息，“原来杰西是米法斯人？我今天好象收到一份米法斯周遭星域发生战乱的情报……糟糕，刚才急着要见他们谈军情，竟然忘了提这个……瑞恩去打比赛的星系，好象也在米法斯战乱星域附近。”
＊＊＊＊＊
保罗把杰西带回病房区，“杰西，这些天你拒不返回舰队指挥战役，我已经纵容很久了。现在是时候让你清醒，奴隶所享受的一切小伎俩，其实都是必须看主人心情才能得到的恩赐。”
杰西麻木地楞一会，“……又要通过征服我，逼迫我承认是天生的奴隶，来标志你的高贵身份吗……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
两个人的声音一样都冰冷冷的，宛若已经忘了他们曾交换彼此原来带着相同母系血缘的信息。
保罗静静凝视一会杰西，“……直接叫我保罗吧。给瑞恩作玩伴的奴隶，不妨对我使用自由点的称呼。”
“那怎么成呢？那些
‘公爵阁下’、‘兵部尚书’之类的玩意，对你可重要的很哪。”杰西使用着和保罗相同的静谧口吻，“我无法感谢这个教育环境。这门学科让人失去语言能力，原来是因为它研究的是征服、残杀，流血和不流血……就象你一直在做的。够了，一次执行葬礼的经历，已经足够了……我没有你那样冷酷的心。”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4:37:23
第041章
第三卷、银冬帝都
041.
之后，在返回帝都的路上，杰西一直深居简出。连帝都那边发来的皇帝亲笔贺辞和晋级帝国少将的奖函，都是通过电子信号的形式送进他紧闭的舱室中的。
威廉因为知道杰西在照顾弟弟奔尼，而且他手边似乎有保罗留下来的两个奴隶医护跟随，自己除了送些营养品过去外，虽有心探望，但每次起身欲行，却又因想不出来该以何种言辞去站在一个他以往总是回避忽视的陌生奴隶幼童的病床前，心情纷乱下，两条腿不自觉地总把他带到秀刀的门前。
秀刀一直跟杰西比邻而居。
在奔尼被送来后，杰西又打通了所住通道里另外几间无人寝舱，用以安放奔尼和那对医护。
威廉每次跟秀刀在通道里走进走出，都竖着耳朵注意那几间寝舱的动静，但那边从来都把门关得严严的。威廉不禁在肚子里抱怨战舰绝好的隔音设施。
杰西所代理的第七舰队，也终于在十一月底打着胜利的旗帜返回帝都。这令帝都的新年气氛更加欢快浓烈。
着陆后，威廉却只觉一片烦躁沮丧，全无心思尽早动身探家。他没精打采地开着舰内电动车四处转了几圈，怎知一路上，不停往耳朵里灌的，全是舰上各人离去前互道珍重告别的声音。那些军伍间热情洋溢的大嗓门吵得威廉头晕脑涨，让他又不由自主向着秀刀的僻静住处开去。可是刚拐进通道口，威廉就远远看到秀刀正站在杰西多日紧闭的门前，单手攥成拳头，用力敲个不停。
门里随之走出一个人。
威廉愣了一下，“那是……？”说完，他的手猛然一抖，差点把舰内电动车撞倒墙上去——这个面目憔悴虚弱失神的人，难、难道是原来那个神采奕奕的……杰西？
秀刀横冲直撞走进杰西的房里，关上身后的门，看看左右，“奔尼怎么样？”
这句话立刻让杰西失去语言能力。
“做了这么久邻居，我以前虽不知道，但现在看到这么多，再不知道就是傻瓜了！这些天，我一直想冲进你的门里，对着你的耳朵大声问一句，‘你为什么还不离开！’”秀刀踏到杰西面前，头发梢上似乎都能看到有火焰在燃烧了，“只要你想离开，没人能拦住你！我知道你的能力！你比我强一百倍！”
杰西没有什么心思地看看秀刀，不做回答，只把视线转向一旁。
“看着我！我今天过来，不是要欣赏你这副软弱相！”秀刀一把抓住杰西毫无军容的松散风纪扣，“看着我！现在，在你面前的，是随着你的名声而一起响彻银河系的莲花军首脑！他不相信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同伴！他打算一起在世上修行的人！证明给他看！拿出你的野蛮人的勇气和力量！给他看呀！”
杰西这才象是发觉秀刀居然还立在屋里，他扫视一眼秀刀飞扬自在的神情，却突然神经质地轻笑起来，“用什么证明？用我的弟弟奔尼？他只是一个奴隶，所以出身大贵族的你不在乎，只是在不得不听到他的名字时做出不把他当奴隶看的老好人。但奔尼是我的兄弟，我血脉相连的兄弟。”
“你？”秀刀先愣了一下，这才脱口大吼，“你给我闭嘴！”他重重踏出一步，扬拳狠打向杰西的侧脸。
多日虚弱的杰西不防备下，被打得踉跄后退，他抬眼瞧着满脸通红的秀刀，摸了摸脸上，没说话。
秀刀已然转身冲回门前，“我要去替你杀了那个人！你个混蛋！根本不明白我！我会替你杀了他！然后我们就再也不见面！我将离开帝都！说不定去人马臂！去米法斯！跟逃奴的黑帮军合作！哪里都比帝都好！这里不管是贵族还是奴隶，都是混蛋！对现状自得其乐的混蛋！”
在秀刀冲天的咆哮下，杰西的眼睛里却渐渐掀起忽闪奔涌的电芒，他徐徐抬头，望向秀刀。秀刀“嘎吱”扭动门把的微小声音惊得杰西震了一下。杰西陡地扑上去，用力按住那只握住门把的手，“慢着……”
“我也许是打不过你！但你别想拦我！”
“……你，”杰西却开始问，“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帮你？”秀刀敏锐地注意到杰西瞬间焕发出异光的湛蓝眼眸，不禁出了一下神，慢慢放下门把，“我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打算随指挥官调动的……”嘴里仍然是挑衅的口气，但眼中却开始消散暴怒，而升起新的情绪。
“我想……送一个人离开帝都……但是，”杰西说得很慢，并不是因为犹豫不决，而是因为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盘踞得太深，“我担心他路上会被追拿，你能帮我准备一下交通工具和护送的人吗？派你莲花军中最好的人手。”
“莲花军中最好的人手就是我。”秀刀却不再看向杰西，而是回身找了把椅子不等招呼就坐下去，“这个人随时听你吩咐，你却不愿意向他透露机密。什么样的人，只是离开帝都，就会被追拿？什么人的追拿，居然会需要我这个莲花军第一好手来阻挡呢？”
“……”杰西没有马上回答，低低地垂下眼睛，似乎在苦涩回忆什么令人心悸的往事。
“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如果是你自己离开，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不错，不是我，是奔尼，我说的是奔尼，奔尼是无辜的……至于我自己，”杰西抬起眼皮，看着秀刀，“你说的也没错，我想离开的时候，不需要帮忙。”
“你……”秀刀滞住片刻，细细地看了一会杰西，才道，“你想去死吗？如果是这样，抱歉，我不能帮你送走令弟，因为这样只会催你早早送死。”
“……早早送死……”杰西却短促地扬起一下唇角，“我是那种人吗？”
“你嘛，”秀刀上下端详一圈杰西，点点头，“你是。”他指指杰西的眼睛，“这双蓝颜色的眼睛，”又指指杰西的头发，“这头金色的头发，他们都告诉我，你是。”
“我不是。”杰西一把握住秀刀那只指来指去的手。
“你确定？”
“……我……不能确定，但是……我能保证。”
“你保证？对谁……？”
“对你，对我，也对……”杰西似乎想到了什么人，他瞬间屏住呼吸，身体似乎有些飘晃，但下一刻，又已坚定地站直在秀刀面前，“是的，我保证。所以答应我，准备一条逃生路线，从帝都的地面到达太空埠的路线，接着是从帝都飞往米法斯的路线。”
“你……？”秀刀仍是怀疑地打量了一会杰西，终于在杰西湛蓝眼眸的定定注视下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他顿了一秒，又补充，“但我本人不会做护送人。我要留在帝都，看你信守诺言。”
杰西没再说什么，只是展开秀刀的手掌，和他对击一下，然后走向门口，去帮他开门。
＊＊＊＊＊
再撒一锹土^_^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4:54:50
第051章
威廉和秀刀踏进宰相府待客大厅时，里面已满是来宾。
保罗和杰西也于同一时刻双双从另一道侧门走进。来宾们看到了，都微微压低声音，对那两人指指点点。
“走在保罗公爵旁边的，就是在断鹊桥星团打个大胜仗的杰西少将！”
“这么英俊，好年轻呀！”
勒姆士宰相以及正在跟他说话的客人也见到保罗和杰西。那个客人躬身对勒姆士说了两句，勒姆士冷淡地点下头，引着客人走向保罗。
这是两位中等偏矮的青年男子，黑发黑眼，走起路来姿势刻板不自然。前面一人三十上下，总是抬首对着周围比他身材高大的男女宾客做出和蔼微笑，隐约透出一种不露声色的老辣虚伪。后面一人刚刚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微透明，似乎少见阳光，时刻紧随在前面那人身后，眼中满是随时为主上赴死的狂热，亦步亦趋的姿态表情颇有军武风格。
勒姆士向保罗介绍两人的姓氏，“保罗公爵，这位是上杉伯爵，这位是他家私军的总指挥夏木准将。今年第一次来帝都。”贵族可以组建私军维持地方治安，并对手下武官赋予一定级别的军衔。但贵族私军的军衔授予方式不象帝军那样严格，往往更加代表一个人和主君的姻亲等私人关系，而不是他的能力。
勒姆士若有若无瞟一眼杰西，又对保罗补充，“这位上杉伯爵是位军事学和人道学方面的专家，”说着，勒姆士突然把声音压下去，低得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他家的夏木准将，也是个奴隶哦。”说到这里，勒姆士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呵呵呵呵——所以你看看呀，我们周围……呵呵呵呵——”勒姆士没再跟上杉客气一句，掉头走了。
上杉带着夏木对保罗深深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然后他直起身，细细看向保罗后方的杰西，“这位就是杰西•克里斯曼少将吧？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杰西仍然是一副深陷在自己梦中的压抑表情，对外界毫无机动性反应，所有的行走停止等动作，都仅是在紧盯其旁的保罗暗示下机械完成。
上杉看住杰西，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我曾听勒姆士宰相介绍过杰西少将在军校脱颖而出的传奇经历，请问能否有幸坐到那边详谈呢？”
听到上杉竟似乎暗示知道杰西的奴隶身份，保罗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下，“上杉伯爵是刚到帝都吗？”皇帝皮特四世曾严令不允许向外泄漏杰西的身份，无论上杉是用哪种方法从勒姆士口中探知此事，都显示出他的来意并不简单。
被保罗岔开话题，上杉也不恼怒，还客气地又鞠了次躬，才回答，“前几天就到了，一直在宰相府打扰。”
保罗同时注意到，跟在上杉后面的夏木准将一直在凝视杰西。
夏木的第六感官，让他灵敏地觉察到保罗冰冷的视线，立刻回避地垂下眼皮，态度十分恭敬。
威廉见保罗似乎跟上杉言谈不欢，忍不住对旁边的秀刀说开八卦，“那个上杉，自打来了就老缠着我老爸私谈，但是老爸一直对他爱理不理。如今上杉先生似乎在保罗公爵那里也没得到什么热情。这家伙若非如此急功近利，到处贴上去套近乎，可能还不会才初次到帝都就招来这么多坏印象。”
旁边却没有传来秀刀这个关不住嘴巴的人的回答声。
威廉诧异地转头去看，只见秀刀正微闭双眼，单手按在胸前，呼吸困难，那样子，就跟体内有什么野兽要跑出来一样。早有经验的威廉马上认出，这正是秀刀每次控制不住要发生变身前的表现，忙扶住他，“你怎样，我说让你早点去看医生吧！先到我房里休息一下？”
“多谢！”秀刀连点头都来不及，就转身快步离开。
但秀刀方走到半路，就已感觉支持不住，他干脆冲进最近的一间小休息室，从里侧锁上门。这是宰相府家特设的那种很隐蔽的小房间，如非熟悉此处环境的人，一般绝不会注意到华丽的壁画后面还藏有一间可供坐卧的隐蔽居所。
秀刀刚倒在沙发上，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竟然在门外的壁画前停下，开始低声交谈。
“我们初来乍到，一切都要小心。你弟弟莱尼呢？”
“请仆人送去儿童游戏室了。他听说那里有个赛车游戏机，就嚷嚷着要去练。这孩子，在路上看到我跟别人飚车，眼馋了呢。”
秀刀刚听到第二个人说话的声音时，几乎吓一跳。
这人年轻的嗓音和与此成反比的内敛语调，都跟杰西一模一样，让他差点以为杰西和保罗也过来了。但随着那人谈起某个叫莱尼的小家伙，语气里却不由添加些率性鲜明的朝阳色彩，让秀刀立刻分辨出，这不是杰西说到他弟弟奔尼时的低淡口吻。
＊＊＊＊＊
新宝宝，旧宝宝，扒拉着爪子数着玩^_^~~~~~~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01:48
62　

这时，保罗从皮特四世手中脱开胳膊，走到杰西面前，“跟我过来，陛下要见你。”他看到杰西和奔尼彼此互握的手，又补充，“把奔尼也带上。”
留在皮特四世身边听他诉说克里斯曼一家都天生无情的威廉，也边哭笑不得地应酬皮特四世，边冲杰西招手示意。
保罗露出嘲讽的模糊笑容，“杰西，威廉小公爵要给你个惊喜呢。”
在皮特四世主动去跟瑞恩和杰克攀谈时，杰西曾微露讶色，但听到后来皮特四世调侃杰克，却开始紧绷嘴角，抓住奔尼的手也攥得更紧，眼睛则一直毫无表情注视那边。
现在保罗来叫，杰西缄口不语，只握着奔尼的手陡加重力量。但杰西又马上放开，低头确认般仔细打量奔尼。
奔尼那双大蓝眼睛正有点被眼前的一场场变化搞得晕晕乎乎，但仍然坚持闪亮着。
杰西爱抚拍拍奔尼的脑袋，牵着他随保罗笔直走向皮特四世。
另一边，皮特四世三言两句，就轻易把瑞恩和杰克、莱尼兄弟招呼到其他宾客看不到的一处偏僻庭院。
人群所在原地，米奇又转去和无双嘀咕，“我觉这样也没啥呀？你担心什么，突然跑去找我拦住杰克。”
无双睥睨米奇一眼，“那你干吗当时听我说到半截，就跳过去忙着哄杰克别出席？”

＊z＊y＊b＊g＊
庭院里，皮特四世等这几人都到齐坐下，却突转转眼珠，冲威廉一笑，“本来卿素来宽厚正直，这又是首次正式进谏美言，朕怎也该大力捧场。但朕还是忍不住想先跟大家放松着闲聊一下啦。”
威廉从刚才传唤保罗去见皮特四世，就满脸深知内情的自信表情，却没料到皮特四世此刻会冒出这番话，不由张大嘴巴，额头瞬间冒出层薄汗。
皮特四世已用平常人家小客厅里的八卦口气，凑去脸问杰西，“杰西爱卿，朕一直不知，卿原来长得这样一张大众脸，随便在御花园逛逛，就让朕碰到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杰西收回正无意识望向杰克的视线，顺道没回答皮特四世。
皮特四世也不恼怒，还很开心咧嘴一笑。
原本桀骜不语的杰克却一拍桌子跳起，“你说谁是复制品？”
莱尼跟奔尼大有同感地努力对瞪。
“咦？难不成，卿是哥哥，他是弟弟？”皮特四世摇头晃脑，左右打量杰克和杰西两副虽一扬一敛却都同样表情冰冷的绝世面孔，“看来不象啊。”
“哼，就算他是哥哥又怎样？我只比他晚出生半分钟！”
莱尼的眼睛瞪得更圆。奔尼同时挺起小胸脯。两人都各被告知，奔尼是哥哥，莱尼是弟弟。
“是吗，可米法斯外面，为什么看不到这么多双胞胎奴隶？”
“问问你们那些强行把我们兄弟分隔千万光年的贵族老爷吧！”
“这么说，你们真是兄弟？”皮特四世却瞬间板起面孔，悠悠去瞟保罗和威廉，“谁来跟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当初朕被别人联手导演，乖乖启用杰西进入军界，好象没人提醒朕，杰西还有这么位来自米法斯暴乱星域的兄弟。”
“呃？”威廉被皮特四世瞅得一激灵，不禁叫苦——为何出了杰克这个大吼大叫的变数，本来进行得好好的，回想秀刀不久前说要去泰坦星州人那里拦阻杰克，当时还不明其意，这回威廉也感觉状况不对了。
但状况正向着更不对的方向飞速前进。
保罗已简单地向皮特四世欠身，“陛下，杰西是臣自家奴隶所生。”
杰克大怒，“胡说！杰西跟我一起在米法斯出生！”
“哎，别吵架嘛。”皮特四世居然变出副和事佬样，“有话好好说啦。”
“哼！”杰克别开脸。
皮特四世却兴致勃勃笑起来，然后摆起民事法庭仲裁的架势，一本正经问，“保罗爱卿可有证据？”
“如果陛下想看杰西的奴隶证书……”保罗的视线若无其事流过杰西。
杰西心中立刻一跳，清楚保罗的他知道，保罗当初肯定不屑去找人伪造这种证书——保罗从来不把这些外物放在眼里，他要的是实质上的控制。
杰克却已先冲皮特四世瞪眼，“我们米法斯，谁生孩子会跟你们银河帝国组建的星郡府登记？”
皮特四世失望地摆手，“这么快就结束啦，真没劲。”
杰西明白，只要他当众指出保罗也没证书，也许就能……
保罗却突冲杰西微微一笑，神情安稳。
杰西只觉手指都要把掌心戳穿了，却怎也无法张口。
皮特四世已没什么兴趣地转向威廉，“威廉爱卿，朕就继续老老实实执行卿的建议吧。”
威廉正被场面的瞬息万变搞得心惊肉跳，担心不妙，现在见居然两句话就能完结，除了冲皮特四世干笑，竟忘记宫廷社交场那些廷臣该摆出的礼节风度。
“还要再历练几年哦。”皮特四世不满地冲威廉摇头，把他甩到一边，自己面冲他人，竟也能变出副雄踞天下样，“勒姆士宰相正进行奴隶管制的正规化进程，威廉爱卿向朕进言，还该在此基础上，再提供条从下到上的渠道，使优秀的奴隶和其家属有升为平民的可能，就好象平民建功立业也可封地授爵成为贵族一样。朕觉得很有道理，众卿以为如何？”
“陛下英名。”威廉见总算进入预定话题，急忙捧场。
其他几人除了保罗，却都于此突然消息下没发出声音——在座不说忙着互相虎虎瞪大眼睛的奔尼和莱尼，其他人全知道，银河帝国一向秉持奴隶是主人私有物品而神圣不可干预的政策，皮特四世所提威廉这道进言却是对其大大的挑衅。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18:10
72.
皮特四世露出自我讥讽的笑容，坐下来，把头靠在沙发背上，“如果卿能作出谋杀这样的事情，就请继续吧。”
“……………………”
“咻”，一道激光束突然射出，打在皮特四世的胸口上，不高的枪声立刻被周围的隔音墙壁吸收干净，一丝也没传开。
但这枪声也绝对不低，不是使用杰西手里厚厚的冬季大围脖消音后的分贝。
杰西惶恐低头，心惊地巡视自己发颤的手指——他刚才并没扣下扳机。
“哥哥，”一个响亮童音在杰西背后传来，“刚才那一枪，是我开的。你们都很专心，没注意到我。”
杰西摇晃着转身。
奔尼站在屏风边，身姿笔挺，金色头发闪出耀眼光芒，湛蓝眼眸异常明亮。小小的沉寂身体，带着充满人生阅历的成人所没有的毫无顾忌专一追求完美的纯粹感。
奔尼手里端着与他身材相比过大的激光枪，枪口学着杰西的模样蒙个小围脖，用着他这样年龄的小孩异常罕见的负责神态清晰解释，“我从秀刀哥哥那溜出来找你。路上的人不知怎么，都躺在地上睡着了。而且所有通往这条路的门都锁着，过不去。似乎只有秀刀哥哥破解了电脑保全系统的那个藏我的小房间没受影响。我探着走到半路，正好在通道口瞧见你走进这间屋子。这柄枪，是门口另一个侍卫的。我看见你的枪出了问题，半天也扣不下去。”
“……秀刀，我怎忘了，他也是破解网路保全的高手……”
“来人……快来人……”皮特四世痛苦的喊声又吸引住杰西的注意力。
杰西搂紧奔尼，回望皮特四世。
粘稠的鲜红血液这才开始从皮特四世的伤口喷射出来，半边身体立刻被染红。皮特四世困难地伸出手，想要摁住血液流失，但手只抬到一半，整个身体就平摔下去。
杰西想挡住奔尼的眼睛。
“不要，哥哥！”奔尼定定阻止杰西，坚持盯着地面的皮特四世，甚至还踏出半步，让自己小小的身体护在杰西前面。
“奔尼……”杰西按住奔尼的小肩膀，只觉手掌不稳，“……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黑色的……”
“那一枪是我射出的，哥哥！”奔尼竭力隐藏下同样颤抖的双手，学着杰西平时泰然自若的神情，倔强抬头。

＊＊＊＊＊
杰西把奔尼送返秀刀当初安放他的地方，叮嘱他别乱跑。
“嗯。”奔尼乖乖坐到秀刀给他留下的小孩沙发上。
杰西心中突涌起种强烈愿望——就这样抛下一切，所有的情绪和心思，只带着奔尼，静静离开……
“哥哥，”奔尼正扬起小脸，坚持问，“你还不回那间屋子吗？我看得出来，你计划回去的。”
“奔尼，”杰西单膝跪下，摘掉军帽放在地上，平视奔尼，“哥哥哪也不去，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哥哥，我已经十岁了。”奔尼抬高下巴，笔直的小鼻梁挺挺的，这个动作大概是跟杰克这两天学的，但也有可能是往日杰西仰望长空的样子被奔尼看到偷偷模仿，“我现在比当年你开始独自照顾我时还大两岁呢。我能管好自己，一点也不会妨碍哥哥。”
“奔尼……你从没妨碍我。如果没有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我……”
“我就知道。”奔尼挺起小胸脯，“我会继续照顾哥哥。”
“……奔尼，”杰西低下头，捧起奔尼刚才握枪的小手，细细地来回摩挲，咋看倒类似想捋平衣服上一经烙下就难以抹去的褶痕，“……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奔尼，我的兄弟……”
“快去吧！”奔尼帮杰西抓起军帽，带在他头上，充满信赖地望着杰西，“哥哥，你放心，我会乖乖坐在这里，等着秀刀哥哥来接我去坐大飞船。秀刀哥哥说哥哥吩咐他啦，要带我一直飞到天上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上面去。”

＊＊＊＊＊
杰西一路全速奔跑，赶回御书房。进了房门，皮特四世仍在地上昏迷。房间里的一切，连空气中昏黄的灯光和血腥气味，都跟刚才杰西抱着奔尼离去时一样。
远远望着皮特四世在地上的脆弱肢体，杰西脚下僵持几秒，没往前走，却回过头，视线浏览过方才奔尼伫立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却又似乎有个瘦小影子。
杰西终于提起力气走去，托起皮特四世的头，从兜里拿出瓶药水，往他嘴里两滴，“这是兴奋剂，能帮你提神。”
在液体滴进嘴角后，皮特四世虽仍脸色苍白失血，但眼神又清晰起来，手上也似乎被注入能量，这让他能抬起手，茫然看了会杰西后，问，“……你在救我？”声音也迅速连贯回去，“快叫御医来救我！”
杰西把皮特四世抱到旁边沙发上，却没说话。
皮特四世紧紧读着杰西脸上的表情，突抓住杰西的腕子，“你检查过了，我一中枪就检查过了！那枪是致命的？你现在只能用药物让我多撑一会？不！我不信！快叫御医！快叫啊！”皮特四世飞快许诺，“放心！我知道那只是走火！我会下旨！赦免你弟弟！快点！快叫御医！”
“奔尼……不需要……你的……赦免……”杰西终于自语出声。
“……那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喜欢观看垂死者的食腐者。为什么回来？……是给我临终忏悔的机会吗？”皮特四世推开杰西，偏头不再看他，“……其实我也知道，这个帝国在坐吃当年银河大战的胜利果实，如今只是吃到尽头……不过，先人血战传下的皇冠，叫我又能怎办……？”
杰西没想到，皮特四世恢复神智后，居然说的头句话是这个。
“吓着了吧？”皮特四世转回头，脸上居然满是偷偷恶作剧的顽皮笑容，“原来临死这种时刻也不是全没好处，起码能把以前不好意思告诉人的悲观念头大大方方说出来。”
杰西战栗地避开皮特四世刺眼的笑容，似乎正要死的人不是皮特四世，而是他。
“谢谢你给我这个忏悔的机会，可是，”皮特四世猛然更紧地抓住杰西的手腕，“你日后临死前，又去找谁忏悔？这一枪打出来，我的血只是个开场，后面还不知要流光多少星域的血。”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1:40
82.
“这个瑞恩，当然就是克里斯曼家的瑞恩……”保罗快速回答完，自己却默然住，片刻，才继续打开第二只抽屉。里面是对皮制腕圈，保罗扯过杰西得手腕套上，“这也是ＤＮＡ控制。”保罗把杰西的双臂反拧背后，对合皮制腕圈，正好反铐杰西，“用生物电操作运动神经，使你的双臂必须保持这样的姿势，比磁石手铐还好使。且一旦妄图拆下，就会控制你的肌肉予以阻止。”
保罗捡起被杰西扔开的布团，重新塞进他嘴里，“现在还能随心所欲地说话吗？”
杰西被强迫下跪，双臂反铐，但虽被堵上嘴，却仍抬眼瞅着保罗，表情平静安详。
“让你低头，也不是办不到。”保罗打开第三只抽屉。里面是个很细的皮项圈，接口处连着一长一短两根皮绳。保罗给杰西戴上项圈。项圈刚好埋进高挺严谨的军服衬衫领，从外什么也看不到。保罗把短绳吊上杰西身后的双手腕圈，再拉起长绳向回走。皮绳虽细，强度却高。保罗两下就把杰西按跪爬的姿势拖到自己办公桌下，长绳从紧贴项圈的根部绕在桌腿的装饰脚爪上捆好。
杰西的额头已被完全压到地面。
保罗坐下，轻缓抚摸杰西的金发，“这样还好吗？”
杰西背后的双手似乎就要攥成拳头。
“杰西，你从昨天到现在也挺累的，就这样休息一会吧。”保罗的声音更加温存而通晓人情。
往日对此竭力抗拒的杰西，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当真慢慢放松双拳，然后发出均匀呼吸声，又长又轻，那是心灵自在平衡的人才能达到的。
保罗的手反而凝止在杰西的发梢。
中午，侍从推进餐车。保罗的桌子很大，完全挡住杰西，让旁人都看不见。因为办公间附设休息室，侍从还问了句，“是否请杰西少将从休息室出来用餐？”才在保罗摆手下退出。
保罗解开书桌脚爪上的皮绳，放杰西抬头，拿走堵嘴的布团，倒杯橘汁递去，“渴吗？”
杰西“咕咚”喝干，毫不介意。
保罗见此，倒愣半晌，才收回杯子，又掰些三明治喂杰西，“这么说胃口也不会差了？”
杰西也照单全收，全没有上次去宰相府赴宴前被保罗强喂那次的气窘不甘。
保罗不再说话，喂杰西吃完，却没动自己那份，只把杰西牵到洗手间，解开腕圈，把他留在专为受跪罚奴隶专用的小隔间。
片刻后，杰西自己推开洗手间的门膝行而出，脸上仍是对自己的漫不经心和对周围的泰然自若，但也不是他过去的沉闷压抑，而是充满恬淡平和。
保罗把杰西重新锁在桌脚下，招进侍从撤走自己原封没动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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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一周，保罗和杰西都大门不出。
这天，副官通报，“保罗公爵，勒姆士宰相带着上杉伯爵坐在客厅不肯走，坚持要阁下出去见他。”
“真是不死心，我本还想拖延到瑞恩回来呢。”保罗关闭通话器。
副官又小心翼翼地接通，“保罗公爵，请恕下官斗胆谏言……”
“好了。”保罗不耐烦地打断，“我这就去。没头苍蝇最容易打发。”
“那个，”副官却屏息打探，“请问杰西少将会下来吗？”
“杰西……”怔半晌，保罗方问，“找他什么事？”
“这……下官已有三天没见到杰西少将。”听得出，副官在很谨慎地措辞，“……杰西少将曾命下官辅助收集各地方私军情况，此外还有第七舰队的军务，下官一直找不到机会向他禀报。”
“这样……”保罗“咔嗒”关闭通话器。
副官没敢再接进来。房间里又恢复七天中日夜保持的安静，或者干脆说是死寂。
良久，杰西感到保罗从桌角解开连在他脖颈上的小皮绳，扶他跪坐而起，分开他背后的腕圈。
整整七天七夜，杰西都被迫保持相同姿势的俯跪，无法休息，早就全身僵硬。但杰西没借此活动身体血脉，只目光宁静注视保罗。
保罗浅茶色的眼眸，宛若透明的玻璃，往往让初见面的人联想到无机质般的客观冰冷。
两人不知无声对望多久，直到副官又战战兢兢打进通话器，“保罗公爵，勒姆士宰相已等了三个小时，开始摔杯子了。”保罗这才猛然甩甩头。
两人相交的视线，也同时被甩开。
保罗去壁橱取出套轻金属折叠架，摆弄安装成供行动不便者使用的全功能电动轮椅，重新按趴杰西，再扣下轮椅。椅背紧贴肩背，椅面紧贴臀部和大腿，椅腿紧贴小腿。接着保罗把杰西连同椅子就按照这样的贴合状态托起，九十度角扭转立正。杰西正好被摆成坐在电动轮椅里的姿势。
膝盖离开地面，但被植入的生物调节器居然没启动，杰西抚摸着毫无痛感的膝盖，忍不住天性又立刻笔直站起。
巨大的剜刑般痛楚瞬间袭来。杰西跌跪在地。
“轮椅就是干这个的。”保罗重复方才的动作，再次把杰西按趴，扣上轮椅，然后周正，“轮椅能放出生物信号，命令你膝盖的生物调节器进入休眠。离开轮椅的信号，生物调节器自会重新启动。”
杰西慢慢抚摸轮椅的冰凉扶手，“这也是令尊当初送给你的礼物？他送这个做什么？”
“他送的，不包括这个……”保罗片刻失神，“……轮椅是我为你加做的。按你的自毁个性，如没这副轮椅调节情绪，也许根本活不了几天吧——不过现在看来，倒多虑了……”
“……这得感谢瑞恩……”杰西遥望天空，心神仍是自多日前就进入的笃定虔敬状态，“……他的灵魂，一直飘在这里，陪伴我……我能感觉到。”
“杰西，为什么还是要诅咒瑞恩？他是天生的血统大贵族，不会这样就死。”
“那不是诅咒，那是爱……直到看见他那刻的笑容，我才明白……我爱他，爱他本人，我过去居然会在意他的血统……他跟奔尼一样，都是我从小照顾大的兄弟……真想拉住他的灵魂，告诉他……”杰西对着空气，伸出手，肩膀轻轻颤抖，“……本来有那样多的机会……”
“瑞恩没死，我再说一遍，他不会死。你在意他的血统，因为他有这样值得骄傲的血统。”保罗去捋杰西的金发，手下滑到颈部，停下来，却没感觉到杰西以往这种时候的僵硬。
保罗又从上到下去捋，一下，又一下，按着脉搏和呼吸的节奏。
手却猛然脱离头部，这次躲开的不是杰西，而是保罗。
“……保罗，我们如此相同，就连脉搏和呼吸，都一样呢……”杰西的声音静谧，就象这房间感受不到的飘荡气流，“承认吧……你也爱着瑞恩，当成兄弟，爱他本人，不管他是怎样的血统……”
杰西只能听到背后保罗发出的剧烈喘息声。又隔好半天，保罗才伸手，却是把杰西身后挂的两条皮绳粗粗塞进衣领，再整理好衬衫立领，盖住所有痕迹，“在这等着副官吧，你会得到军刀那类玩具，抱着他们睡觉。我很高兴，看到你能利用我提供的教育环境，发展成耀眼的钻石……最耀眼的……”
“……然后禁锢在你提供的钻戒上……”杰西轻笑地询问以前无法吐出的词句。
“或者，我确实没有足够的器量作你的主人，”保罗却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尽管，再也不会有哪位主人比我更清晓你的每一分棱角和平面。但是，珍贵的钻石一经被发掘传入人世，就永远回不到过去那种野生野长的自在日子。找到能包容你所有锋芒，射出最美丽光彩的钻戒托子，不论对你自己，还是对其他人，都是幸事。”
“你说的是什么凡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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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保罗离去，杰西脑中却晃出个模糊身影，“那个夏木，仍然跟在上杉旁边么……？”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2:44
92.
米奇离开杰西的指挥室之后，立即代起停火宣言，次日从杰西的指挥室传送各大小战场，“保罗•克里斯曼公爵为护卫我军，血战身亡。”
这一通讯传出，正欢庆胜利的所有舰队都瞬间鸦雀无声，人们的目光全转向身边的声音信号转播器。
米奇继续报知勒姆士的死讯、上杉和夏木的死讯，并正式公布早被勒姆士宰相传得众所周知的秘密——杰西是来自米法斯的奴隶。
“保罗公爵的兄弟瑞恩•克里斯曼，现在于人马旋臂泰坦星州的米法斯星域担任舰队指挥官，已放弃所有在猎户旋臂克里斯曼公爵家的继承权。克里斯曼家于银河帝国和猎户本域就此完结。杰西也宣告放弃克里斯曼伯爵称号，恢复本名杰西•迈德颇森，返回人马旋臂，开拓人类新天地。勒姆士公爵家如今需要方从军校毕业不足一载的长子威廉•勒姆士支撑。我们祝愿他早日雄飞。但我们自信，人马旋臂才是未来银河发展的中心。
“我们祝愿，猎户旋臂本域各方豪杰能早日达成共识，决定这里的发展方向。而我们人马旋臂的道路，是在数百年前人类登上那片星空时就已决定——开拓人类新天地！我米歇尔•金山，作为开拓新星域而授封贵族的冒险者，在爵位和星际冒险事业中，更为自己在后者的成就而骄傲。我在此预见，人马旋臂于经受当年银河大战所带来的一百多年停滞后，到了重新为自己争取一片星空，再次进入开拓新星域繁荣发展的阶段。
“——如果你热爱探索未知星域，如果你爱你的劲风战神杰西，那么，就请跟我们来吧！”
事隔良久，秀刀曾总结，“米奇为这批从极胜转为丧帅之惊哀的猎户旋臂将士，量身打造技巧性发言，既没否定猎户旋臂任何一方，又暗示此地前景晦暗，人马旋臂则前途大好。探险新星域更是千百年来吸引全体人类的不变梦想。最后更推出杰西在本战役再次给所有并肩作战者深刻印象的劲风战神形象，作为领袖魅力的吸引，难怪竟一举骗走猎户旋臂最精锐第七舰队的半数人马。威廉能在这种情况下，尚有第七舰队另一半决定留下辅佐，当其勒姆士皇朝的开国功臣，也说明威廉踏实、稳健、开明而有干劲的个性，让他自有人气。”
但当时，秀刀在听到瑞恩未死的消息后，却除了瞧着一起在指挥室旁观宣言的杰西几乎是立刻就偏开头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秀刀跟瑞恩并无深交，但他发现自己脸上居然也满是咸涩液体，耳边全是米奇的最后宣言，“愿众星与我们同在——！”
从此，保罗•克里斯曼的名字，在银河系迅速消失，再也无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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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新地星州大战后，莲花通讯社不断推出新的报道，“杰西上将的双脚踏过人马旋臂每颗有人类的星球。身后各处的起义，如同森林大火般蔓延，纵情焚烧所经过的一切。不仅是仓皇撤走的猎户臂驻军，就是原有的老牌贵族如格林星州总督，甚至是请来杰西上将的米歇尔•金山的本家泰坦星州总督，都纷纷受到猛烈冲击”。
莲花通讯社把这称为“凤凰再生前的涅磐火焰，彻底燃烧过去的生命，任何旧痕都无法逃脱。人马旋臂如同每昼夜转世的莲花，经一宿休眠，洗去尘埃，再度出水绽放，更加圣洁美丽”。
在交战时，杰西屡屡遇到身为奴隶又同时誓死效忠主人的敌方。杰西性如火山的兄弟杰克每遇到这种人，都会比遇到贵族还更加憎恨，大骂着“可恶”而一定要杀之而后快。
如果对方已被解除武装并有能力谋生，杰西往往会劝阻杰克，“给他们些钱，让他们返回自己的家乡吧。”杰西第一个这样解放的奴隶，是在临离开猎户旋臂前，命令克里斯曼府管家释放的那对当初保罗给奔尼输血时强行扣留的医护。
这种时刻，杰西自认想到的该是为上杉伯爵殉死的奴隶准将夏木——夏木在可自主选择的空间里，曾选择把抓到的小奔尼放开，让他重回杰西的怀抱，尽管奔尼马上就死了，再也没能归来……
但是，每每在目送那些人登上返乡之旅时，杰西脑中出现的，却总是保罗浅茶色的眼眸。
至于暂时不知怎样在自由生活找到位置的人，米奇把他们不少都拉去自己的新星域开发区——据米奇说，那里早就需要各种各样从高到低的自由人力啦。
只晚了几个月，英仙旋臂、以及猎户旋臂下游这两处外藩星州，就也燃烧起各自的反叛大火。
短短一年，人马旋臂各处起来宣告独立的星域即有好几十个。由米奇牵线，借助杰西的劲风战神声望，人马旋臂各独立星域决定联合组成人马联邦，并对外提出要求其他旋臂送返被绑掠和贩卖到各处的人马旋臂奴隶的外交公文。
英仙旋臂和猎户旋臂下游的外藩星州也即刻发表自己的立宪宣言，申请同人马联邦结为自由同盟，共同对抗相较实力仍属最雄厚的帝国猎户本域。
就在同一时刻，从帝国猎户臂本域传来消息，威廉成功联合以前对勒姆士家和克里斯曼家不偏不倚的宇宙舰队总指挥，正式加冕登基，开创勒姆士皇朝。元气大伤的猎户臂本域，各纷乱势力在威廉均衡下，终告一段落。
威廉的勒姆士皇朝对各外藩星州发出诏书，虽没正式承认她们的独立，却力排老派贵族院的众议，提出建立平等自由贸易和联合开发新星域的商业建议。这个富有魄力的大胆举动，立刻得到中下层务实派的广泛支持。
从此，各项举措进入日程。银河系从历时七百多年的大一统帝王皇朝，再次进入星域割据阶段，史称四国时期。
战火后各需休整，外交渠道在多边首脑推动下，无声而迅速有效的建立。莲花制片公司也开始发行以民间合作共建美丽银河系为背景的快乐轻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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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地星州之战结束一年后，恰又到了审判所星系大陆东侧沿海地带的春天，劲风呼啸。人马旋臂各方派来的代表集中在此，讨论组建共同议会，草拟共同宪法。
开赴各处的将领也得此过来相聚。因为是新成立，所有军队和将领都很年轻。杰克带的第一舰队，瑞恩带的第二舰队，当年米法斯黑帮军的少年少校阿伦带的第三舰队，已算是其中最早打出名号的老牌劲旅，跟杰西从猎户臂带来的半支第七舰队为核心组建的直属舰队，并称“人马四翼”。人马臂四星州，除杰西、米奇军政核心所在的泰坦星州外，前三名将领各自负责一处星州战区，授封为人马历史上首批独镇一方战区的四星上将。
米奇的飞行球俱乐部后院草地，暂时被这些年轻将军占领。
杰克和瑞恩带着小莱尼，于狂风中满院子跑来跑去。莱尼要参加明天的少年风筝决赛，杰克和瑞恩都各出点子指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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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人马旋臂自己发展的救下阿伦的医疗技术，也同样救下瑞恩。
新地星州大战后，第一个把保罗死讯传给瑞恩的，不是人马旋臂的任何人，而是保罗的克里斯曼旧部，请他继位当家主，打回帝国本域。在闻讯即深锁闭门数日，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他的安危时，瑞恩终于推门而出，容貌明显消瘦下去，再也没有往日运动员的外向容貌，“大哥已经故去，杰西也会来人马旋臂。我留恋的人都在这里，不会再回帝国本域。如果你们不弃，可留在这边。我虽然不可能做得象大哥一样照顾好家中所有人，但也不敢推卸责任。”
瑞恩自我克制而通晓人情的清静语声，力量天成，让克里斯曼能征惯战的老部下们，也都不禁联想到其父老克里斯曼公爵和兄长保罗公爵。而瑞恩之后短短一年中于杰西旁学到的，似乎比十二年间在保罗旁学到的还多，迅速蕴蓄出与以前判若两人的掌控气势，作战风格同时融和坚韧与犀利，大展头角。再加上杰西和瑞恩在人马旋臂的迅火爆发展势头，对比猎户旋臂的一锅粥，瑞恩手下相继吸引来不少克里斯曼系没有家业而喜好冒险的年轻部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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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众四星上将中，唯一长着可爱苹果脸的阿伦，却躲躲藏藏，防止色狼米奇的突袭，都没法过来跟他坚认的“心上人”杰西说话。
米奇曾问过杰西一次无双在哪，没得到回答后，先叹道“我当时就觉他想的不只我这边”，然后不两天即色迷迷冲向阿伦，“说起来，还是我的阿伦小乖乖是表里如一的可爱迷糊呀。”
杰西坐在轮椅上。劲风呼啸吹过他的金发。早春的凛冽寒风，凄厉如刀，但对不打算在阳光下睡觉的军人，倒也不比其他的军旅环境更差。
秀刀呈大字形懒洋洋躺在旁边的藤椅上，同样不是第一次见识这颗星球的狂暴春风，“我说，杰西，你能不能学着笑一次呀？坐在‘劲风’号旗舰的湛蓝眼眸战神，酷酷冷着生涩刀疤面孔没表情，忘却怎样使用人类的自然表达方式，确能迷倒一大片，在银河帅哥榜上居高不下，创造我莲花像集公司的顶尖销售业绩。但如果他能对个什么小孩甚至小猫小狗露出点白痴笑容，我起码能让银河系每户人家再出双倍价钱多买三本莲花将星照片集做收藏。”
“明天的风筝大赛，我被找去颁奖。莱尼说他在为我练习，明天再次替迈德颇森家夺取冠军。他在听说奔尼的死讯后，消沉好一阵，现在终于又充满斗志了。坐这个轮椅比走路还省事，今天还真是个少有的遗憾不能走路的时候。好想能亲自手把手教他。”杰西对待轮椅这类外在强加的压力，从最开始就是象面对呼啸劲风一样，抱持着它强就比它还要强的心理强势。
“你仍在思念奔尼……？”秀刀突然翻身坐起，“已过去整整一年了……”
“……”
在当初飞来人马旋臂的航路上，杰西就于某个无眠凌晨给秀刀发过电子短信，“我在人世一起修行的伙伴，请陪我在奔尼墓前种下向日葵。沉浸在失去兄弟的那一刻而失去自我控制，没有勇气对视你和我们朋友的忧伤眼睛，并非证明我不爱你们。”
奔尼的尸体由当时克里斯曼府领医生工钱的牧小备主持火化。回到家乡米法斯后，杰西去给母亲和父亲上坟，同时把奔尼的骨灰、那根藏有奔尼头发的项链、以及保罗的项链，都埋在紧贴母亲的墓地一角。
第二天，杰西上坟时，却看到满墓园不是自己种下的高大灿烂向日葵。金色花盘，挺拔身材，面对明媚阳光，宛如金发奔尼长大成年的样子——而于那个在满园墓地中毫不起眼的新冢上，杰西只立着简单的牌子，“我的兄弟，我的兄弟——杰西•迈德颇森立”。他当时还没告诉任何人这处新冢。

作者:sammy017 时间:2006-5-4 22:04:18
LL帖的好辛苦~~~~~~~~~~~~支持下

大家看了都要回啊~~~~~~~~~~~~否则对不起抱病工作的LL了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4:31
＝完毕谢谢支持＝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3:54
95.
第二天，在当年杰西获胜的海边悬崖上，莱尼奋勇争先，终于赢得个人赛和小组赛的双料冠军，雄赳赳气昂昂登上冠军台。
再次站得笔直的杰西，在所有人的惊喜欢呼中，没有使用轮椅，而是用双腿走上台。
莱尼弯下腰，幸福地让杰西给他戴上桂冠，“哥哥，你等着。我会很快长大。把奔尼哥哥那份一起带上！”
“好啊，我的兄弟。”杰西按照颁奖惯例，亲吻一下莱尼的额头。嘴唇偶然拂过莱尼被劲风扬起的额发——莱尼的头发也是软软的，跟奔尼一模一样。
在杰西的专注凝视下，莱尼的小脸红了，但仍坚定地迎视杰西，“哥哥，放心吧！我会接替奔尼哥哥，好好照顾你！”
佩戴莲花标记挡风帽的主持人被吹得步履艰难，摸索着保护钢索蹒跚走来，“杰西上将，我看到您今天没使用轮椅，期待您又可以跑得比今天的劲风还快！”
“我也一样。”杰西站在莱尼旁边，望向台下。人群中站在最近的当然是瑞恩、杰克、秀刀、米奇、阿伦这帮亲友团。
台下人头攒动，在杰西的这句答话下，爆发出轰鸣般的“杰西！杰西！劲风！劲风！”的狂热叫声。
主持人等了半天，才能趁着下面的喊声小一点，接着采访，“杰西上将，我刚得到消息，您十一年前也曾登上这个领奖台，戴上个人赛和小组赛的双料桂冠，可惜之后再也没碰风筝了，真这样巧吗？”
杰西把视线沿着人群逐层扫去，在最遥远边缘，看到了身形颀长突出的洛特斯。矮矮胖胖的牧小备站在其旁。两人也正注目杰西，跟所有观众一起，静等杰西回答主持人采访。
“是的，我曾站在这里领奖。”杰西没有收回视线去回顾主持人。
“众所周知，您少年时，还曾在越野跑、飞行球、赛车、搏斗、射击、电脑保全、焰火爆破等多方面拿过冠军。请问，”主持人把话筒使劲探向杰西，希望能从这个以寡言出名的最不知道采访合作者嘴里多挖点话，“您最爱的体育运动是哪一个？”
与杰西视线相对，洛特斯的嘴似乎轻轻动了动，从唇型上，仿佛又在说“祝贺你”——用肯定式的理性客观表情。
牧小备见到杰西注意过来了，也赶快手忙脚乱招呼什么。
然后，杰西看到，洛特斯弯下腰，高高举起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托上肩膀，让小孩能更方便地看到台上。看长相，小孩似乎是洛特斯的兄弟——那么说也曾是个奴隶了？在洛特斯单臂支撑的结实肩头上，小孩正不服气地虎虎看着台上领奖的莱尼，这瞬间的表情，竟跟常和莱尼较劲的奔尼有些象。听牧小备说，这孩子养病时，在不需别人照顾前，坚持不肯出门，也是个性格倔强的小家伙呢。
但那孩子小胳膊蛮粗，个头似乎也长得跟莱尼一样高，毫无当初奔尼的瘦弱病容。
牧小备则趁着杰西震撼注视洛特斯兄弟的时候，飞快脱下灰大褂，在上面龙飞凤舞出一大堆字。
天性活泼动作敏捷的小孩，顽皮地把灰大褂抢走，借着强劲的狂风甩起来，做出放风筝的姿势，冲杰西崇拜地使劲喊着，口型是，“我也要学——”
不过灰大褂上却写着，“对主持人回答‘去塞寇中心花钱练瑜伽’吧！”
……如果小奔尼终于有这样自由欢笑的一天……
“我最爱的……”杰西只觉眼前瞬间跳出的宛如幻境，如果这十一年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果这神采飞扬坐在高处的孩子就是奔尼，如果宠爱地托起小孩的是另一个人……鼻子骤被一股酸气模糊住。声音在习惯性的自制下迅速停止。
……再也得不到的……但是他终于看到了……在他重新站立其上的这个世界……看到了这个仿佛奔尼又仿佛当年自己的小孩，和他名叫“洛特斯”的兄长在一起玩耍的快乐模样……
但杰西脸上并不是想哭泣的表情。
在场观众看到，杰西终日散发致命生涩魅力的面孔，遥对大陆地平线，脸庞上常年奔波沙场的军武风霜气中，竟化出似有似无的端正柔和气息。
杰西身后是审判所大陆东海岸悬崖的翻天巨浪，头顶金发在狂暴劲风中耀眼飞舞，慑人心魄的声响和画面背景，对比出此刻杰西面上拂过的和风如此安静。
高速旋转的银河似乎霎那停息，众星天幕瞬间定格在此。自大爆炸起就用全副生命运行的能量粒子，笔直飞向无人知晓的未来时空，永不能停息的绝世旅行者，却在回归到静止原点的此刻，呈现出疾驰轨道上不为人知的悄然波谱。
那是曾走过千百劫的忧伤过往，沉积着数不尽的时间空间，还有萌生又遗置在此空寂坐标的点滴心事，缠绕在魂魄中时刻不忘的跳跃梦想，隐约如幻，却更显魔魅似火。
这个震撼所有观者的画面，随着现场直播传遍银河系每处有人类的地方——也包括猎户帝都皇宫御书房里，威廉托在手心的袖珍屏幕。威廉案头，一个底色湛蓝、上纹银白金属质劲风标志的小花盆中，杰西从彼捎来的向日葵种子已破土发芽，花盆是威廉特地命人从人马旋臂带回的。
这时，威廉手中屏幕所拍摄的现场，人马联邦未来首府的大陆东海岸悬崖顶，颁奖台下前方，秀刀正对着老天抱怨，“杰西那家伙现在脸上的，不会就是面瘫患者所能努力做出的最高级别白痴笑容吧？”
后面人群中，某佩戴莲花标志的记者显然比秀刀的要求低得多，正激动地边大声痛哭边使劲摁快门，“终于抢到这个镜头啦！”
“嘘！”“别吵！”“接着听！”周围立刻堵住这个噪音源。
那个挥舞灰大褂的小孩当然不会遭到这种倒霉待遇，在杰西开口的瞬间，他就乖乖闭上嘴巴，摁住灰大褂，认真地仰头聆听。
洛特斯浅茶色的眼眸也凝视着杰西。
颁奖台之上，杰西在那股阻止呼吸的气团压迫下，只能继续轻轻出声，同时跟图像一起传到大陆地平线最边远角落的，是在凄厉刺骨的呼啸劲风和轰鸣巨浪背影音下，杰西面对摇起他少时欢乐又被迫离别的坚硬大地，发出的如耳语般静谧又异常吐字清晰的温柔答话，“……当然是放风筝，在众星下，春天的劲风中，和我的兄弟一起，放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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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的历史，又翻开新的一页^_^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3:28
94. 正剧版大结局，新生后的安静和快乐~~~
目送米奇和阿伦大声打闹着喧哗离去，杰西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定……阿伦真的是最有福气的。”
“米奇对阿伦目前不错，但之外的人，可不好说。”方才冷眼旁观的秀刀撇嘴，知道牧小备是从猎户本域跟着杰西过来的，也不管他还在，径自开口，“战事告止，你跟米奇也就从军政搭档变成死对头。据我的情报，洛特斯好象曾在贵族家受过军政教育。一次为主君服务死里逃生后，主家消亡。他听到你在人马旋臂的名声，就来投军。洛特斯手腕软硬兼具，背后帮你们这些只会打仗的没头脑不少忙。否则，你一个跟哑巴没两样的傻大兵，早被精明的米奇挖光墙脚，哪还能成为首任总统的不二人选？说来我也曾跟洛特斯合作。米奇好象都愁瘦啦，他各处询问无双的事，是因数次好事全被个豹瞳杀手破坏却找不出人的缘故哦。”
“……那些事？多谢了。”
“应该是我说谢谢你。”秀刀却突罕见地正色起来，“‘若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你的‘为他人说’，嗓门大到说尽银河系。”秀刀迎视杰西，“……战胜外界身份、手段的强势压力，重建自己的梦想世界，把亲友和敌人都笼罩在你的世界法则下，给银河系换个轨道重新运转。我当初果然没选错一起在世上修行的伙伴。”
杰西望定秀刀，“我也很高兴和你搭档。”
“……自己人还客套？”在杰西的清和视线下，秀刀竟破天荒红了脸，还直抓头，“米奇那一套，你定也早瞧在眼中。看你以往颠覆第一豪门克里斯曼府、行刺帝国皇帝、大胆设局让猎户贵族全面血战内乱，还有之后在人马旋臂的快刀斩乱麻，手段无不锐利强劲，也并非必要时刻解决不了问题的人。我们这些小兵，都只是白担心。”杰西曾告诉秀刀行刺皮特四世的经过。
杰西闻言，却垂下头去，“只能说，上天在帮我……至于别的，总统选举只是战后大众想找个不善饶舌老兵当安定人心的过渡首脑的又一例证。米奇也确实有当总统的才干。而我……才是满手血腥……皮特四世，早就预言……”
秀刀若有所思，“……这种自己挑起杀局，心理上却又拒绝融进局中快意释放人血的郁闷腔调，就是立在所有战场背后的五颗星和那些前方酣畅发炮的四颗星之间的区别吗……？不论怎样，我很高兴，在你引导下，人马旋臂成立的是重建家园型快乐联邦，而非纵横天下的军武大帝国。向血腥度恰到好处的五颗星致敬！我可就放心去猎户旋臂当大使啦。”秀刀大步离去。
“杰西，明天我也会去风筝大赛上捧场。”牧小备留在最后，“拜托你向台下多看看。洛特斯方才临走前，还暗示我别忘记对你说。洛特斯这几个月随身照顾着一位养病的亲戚，那位先生超粘洛特斯的，也老说起你。但他性子骄傲得象个古代骑士，坚持必须病好不再需要旁人照顾时，才肯出门见人。如今那位亲戚终于痊愈。洛特斯特意带他赶来这个星球，就是想找机会让那位亲戚第一时间看见你的真人。”
“是吗，那我一定多向台下瞧瞧。”杰西善意点头。
“那个洛特斯，”牧小备却还不走，“他决定打完仗就退伍，去我的塞寇俱乐部人马分部搞学术研究。议会定了总统府也建在这所星球。政场可不比战场，杀人不见血。洛特斯确实象挺有一套控制手段，说不定能帮忙。大家以后，也许还会见面。”
“我很高兴。”杰西简短回答。
“算啦，你大概不喜欢这些玩意？那干脆也退伍，去我的俱乐部练习傻瓜瑜伽！就在橱窗练！肯定能招来大批顾客！呵呵呵呵——”牧小备却突停下流口水的傻笑，摆正神色，“记得吗——？
“你曾去问塞寇老师，有没可能，完全抵制所灌输的教育坚持自我。我那时捣乱说是不可开化的野蛮人。但其实，凭着强悍的个人意志，和对某样事情的执著，这种特例也许真会出现。坚持自我，不怨天尤人，不盼他人救助，完全凭己力，身份上从低微的奴隶到举世瞩目的将军。”牧小备使用观察蝴蝶标本的眼神打量杰西，“真是珍贵品种……”
“……”杰西没被逗笑。
“只是性格实在无趣。”牧小备又跳开话题，“……出事前，他似乎早有预料，交给我一套生物工程资料。出事那会，他被炸成好几块。我就冒险捡走一块，用医疗梭设备保存。之后，恰碰塞寇老师。塞寇老师按照那份生物工程资料，抽取他的身体细胞ＤＮＡ，做成了这个。”牧小备从肩膀上的小医疗箱里取出个匣子。匣子打开，是三只抽屉，第一只抽屉里面是两支满瓶试管和一根针筒。
“塞寇老师按照那份保存下来的生物工程资料，鼓捣好几个月才弄出的玩意，好象一支是什么解脱剂，另一支是他的细胞溶液，有ＤＮＡ信息。另外两个抽屉里也是融合ＤＮＡ技术制造的钳子剪子之类。昨天刚刚完成最后的质量验证。塞寇老师说，他说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牧小备合上匣子。
“最后，再叨唠一遍哦。明天千万别忘了向台下看。洛特斯那位超级粘他的本家亲戚，如今病后刚愈，精力充沛。如果明天天气不错，洛特斯肯定会带着他一块去赛场瞧瞧你。”
……
等絮絮叨叨的牧小备走后良久，杰西才慢慢仰起头，却发现壮丽星座早不知在何时已悄悄升起，正无声看着他。
杰西回忆洛特斯的相貌，“……‘洛特斯•埃弗尔’，在一种古老语言中，是指‘莲花•永远’……？”
……明知道，这只是个跟他有着类似气质的陌生人。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3:10
93.
此时，秀刀干脆站起，“知道吗，如今代表们正在讨论派人常驻猎户旋臂帝都。我刚报了名，能混个大使当当吧。”
杰西望向他。
“那边的莲花将星销售市场需要加大业务，我打算亲自过去压阵。”秀刀扬起块石子，远远投到草地的栅栏外。
立刻听到外面行人大骂是谁家小孩不遵守社会道德规范。
秀刀没象往常那样哈哈大笑，“……我会有办法，让他接受我送去的鲜花。杰西，小心哦，如果他让我帮他杀杰克和米奇为父报仇，也许我会动手呢……虽说他不是这样的人……抱歉，让我把大使这个美差抢走啦。否则以双方这样敌对星域首脑的身份，终生都将隔着千万光年星海，再也没机会见面了吧。”
杰西望着秀刀面向栅栏外面的身形，半晌黯然。
——在跟猎户帝国商谈贸易时，米奇曾印发也送猎户帝国一份人马旋臂备忘录。备忘录收集了很多通讯纪录，甚至包括杰西请秀刀帮忙种向日葵那句，此外还在某个小节简短但全面客观记载了威廉父亲出逃中人马旋臂趁隙出手的过程，赞美上天安排诸般巧合。
当时公众都谈论米奇的备忘录混乱而失策，猎户帝国定会延缓商贸。谁知帝国没受影响，继续高效提出一系列公平互惠条款。只传出威廉独在自家常青松树林徘徊一天，出来时带了几颗树种，种在亡父勒姆士宰相和故帝皮特四世坟前。威廉这一混合感性和理性的行为，广受内外好评。
几天前，杰西的家乡米法斯星球举行植树节，杰西和秀刀同时收到威廉私下派人捎来的亲手采集的常青松树种，请他们种在奔尼坟墓上方的山崖边。杰西仍记得当他把树种塞进山崖岩石缝隙的瞬间，心头拂过的波波脉流……
这时，米奇竟决定放阿伦轻松一会，踏着冻得硬硬的草地走向杰西，“听说你小时很喜欢在家乡原野上奔跑？”
杰西收拢心神，让自己顺着米奇明朗口气的话回忆，“是呀，还喜欢跳过灌木丛，并且不许自己碰到一片灌木上的花瓣。”
“阿伦军中有一位三星上将，也很喜欢做这些运动。”
“是吗？”
“我知道，你这个人马座中心射手，不仅对手下直属舰队，也兼代人马另外三支翅膀都颇为照顾。不过，阿伦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既不象瑞恩手下有些赶来投机依靠的克里斯曼旧部辅佐，又不象杰克曾得到当年收留他的金山隐士教导并得此结识我金山家助力，阿伦聚集的黑帮军和海盗军实力虽不容小觑，但本不可能这么短就完成跟另外两军齐头并进的正规化过程，成为正、奇作战都各有一手的劲旅。”米奇突然压低声音，说起秘闻。
“但很巧的，阿伦走在大街上，居然就跟碰到你一样，碰到那个人。我得说，那人说不定比你更棒，只是色调模糊，总隐在后台。知道吗？好几次你去不要命的冒险，都能得到阿伦及时援救，或者通过我向你预警，全是这人提出的。阿伦这个没心眼的笨蛋，偏偏屡有奇遇，终于成为银河系最年轻的四星上将，真是有福。”
杰西仰头吹着大陆春天东海岸特有的劲风，没说话。
“你的修养越来越好啦，听说那个牧小备的在我们这开了‘塞寇快乐健心俱乐部人马分部’，你常找他请教瑜伽修行？阿伦手下那位三星上将，也有此爱好。我最近得到消息，保罗公爵在最后作战时，一直把牧小备带在身边。真想不通这样没经过军事训练的人，反而是唯一自夏木那艘爆炸旗舰上的生还者。”
“牧小备生还的方式我知道，这跟不会游泳的人却比其他潜水者更易生还没有区别。”当时牧小备是以军医身份参加登舰，一直待在最安全的太空、舰内两用医疗梭里。但牧小备并非外科医生，登舰后留在梭内照看设备，却恰好借助医疗梭的太空护盾，躲过大爆炸。之后牧小备把太空梭弹出遇难战舰，为未参加登舰战的克里斯曼系宪兵舰队救下。
“是吗？”米奇大概也已拿到这个情报，没再深究，“真奇怪你们怎么会跟这种人来往？据说牧小备卧室里放满各种人脑和其他大小零件标本，从来没人敢进去看。”
“没人进去看过怎会知道？”杰西终于望向米奇，“你说这些，其实是在怀疑那位上将来历不明，又找不到证据，希望我帮你瞧瞧？”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人以前从没跟你同时出现。今天不知怎么，倒正好在此。”米奇连接通话器，对在温室采玫瑰花的阿伦大喊，“亲爱的，能帮我请洛特斯•埃弗尔上将还有他那位形影不离的家庭医生牧小备过来吗？”
不一会，阿伦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蹦来，“杰西，你说红玫瑰是送给情人的。可这些玫瑰红的深深浅浅，哪种红才是送给情人的呀？”
“亲爱的，”米奇毫不客气把那一大捧玫瑰花都抢到怀里，“只要是你给我的，就是送给情人的啦。”
“哎，还给我？”阿伦跳着脚去跟米奇抢，可惜个子太矮，大大吃亏。
这时，有两人从室内出来踏上结着冰的草坪。
杰西一眼认出，其中那个又矮又胖的，果然是塞寇没入门的学徒牧小备。崇尚入乡随俗的牧小备，早就换下帝都那边时髦的白大褂，穿上本地流行的灰大褂，还搞了顶绒绒的卷沿帽带着，但可惜没本地人的乡下粗野气概，所以一眼就能辨出这是个外地家伙。
牧小备旁边的高个杰西却没见过。那人颇有推崇客观理性的气质风格，但因外表跟杰西年龄相仿，也是十八九岁模样，自然带出股朝气。浅茶色头发剪得很短，鬓角露出块伤疤，形状上好象是何时被尖玻璃刺破的。待两人走近，杰西注意到这人的眼眸也是浅茶色。其他地方就没注意到什么，只能说是位气度严谨自控的陌生军人。
米奇正招呼两人，“洛特斯，牧小备，给你们介绍个华华丽丽的大人物——杰西•迈德颇森五星上将哦，很可能会被本届议会推选为人马旋臂第一任总统，成为人马联邦之父。”
“认识认识，你们都是华华丽丽的大人物！”牧小备的胖眼睛乐成一条缝，“米奇，你也是人马联邦之父哦。我们来打赌吧，下位总统肯定是你。”
洛特斯看来对这种官场应酬没什么兴趣。阿伦在旁大大抱怨，洛特斯真是个情商为零的家伙，在杰西具有强烈存在感的注视下，居然还是面无表情，而且目光还渐渐被在几人侧前跑来跑去的小运动员莱尼和他的两位教练杰克和瑞恩吸引住。
阿伦担心他的超大音量没被听到，还专门跑过去戳洛特斯的胳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杰西上将耶！你不是最喜欢听杰西上将从奴隶到将军的这段故事吗？而且还老唠叨着，你自己也是奴隶出身，还有个曾是奴隶的兄弟，所以希望能多给杰西上将帮点忙？”
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的喧哗，杰西蓦然有种幻觉，每当洛特斯的目光焦点集中在瑞恩时，身上就会散发出过分的禁欲味道，但是落到杰克特别是正在欢快放着风筝的金发小莱尼身上后，又慢慢放柔和。
“如果想看，为什么不走近些……？”杰西听到自己压低声问。
洛特斯在这样的吵闹声中，仍是敏锐接收到杰西的声音。他收回视线，浅茶色的眼眸望向杰西。两人目光相碰，呼吸仿佛都凝滞片刻。
两个都是内省自制的寡言类型，不惯表露心思，呼吸又须臾自控调整得轻缓悠长。可是，虽然相隔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常有的疏远距离，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似乎在空气中仍是碰了面，一下，又一下……完全相同……
阿伦指着正在做风筝练习的莱尼，对洛特斯介绍，“明天是少年风筝决赛，杰西上将被请去颁奖。”
洛特斯注视杰西的湛蓝眼眸，“……祝贺你。”
“……你以前对人说过这句话吗？”杰西看见自己骤然近乎失控地操纵轮椅，飞快滑近洛特斯。
洛特斯望着杰西坐在轮椅上的双腿，却沉默下去。
天空狂风拉扯来一道长长条云，挡住北半球斜射两人的薄弱阳光。
上方条云似乎无止无休。
“就在这个季节，这样的劲风中，说过吗……？”
洛特斯的嘴似乎要动，但将说未说的话，被方才不知何时跑开接受通讯现在又兴奋跑回的阿伦打断，“洛特斯，好消息耶！我刚收到消息，你帮我草拟的那份帮助无家可归奴隶重建新家的计划，已经得到议会的初步通过啦！”
“是吗？”“太棒啦！”在场的米奇和牧小备都纷纷大叫。
“洛特斯，下面的文书工作也拜托帮忙呀！”阿伦的苹果脸红扑扑的，直放光，“议会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如能在明天早晨交上所有的正式文书报告，就可第一批得到新政府拨款！”
当下，洛特斯向众人客气地表示需要提前离开，回去加班。平淡有礼的举止，给人一种回避跟人密切接触的内敛意味。但洛特斯走前，却又特意来到杰西面前，有力地伸出右手，“……刚才忘了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杰西也伸出右手，按照同济军伍的方式，短促地互握一下。
洛特斯跟同来的牧小备点点头，迈着军人步伐严谨离去。
米奇用眼睛询问杰西，无声做口型，“认识吗？”
杰西没摇头，但也没点头。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2:14
91.
之后，在秀刀凄厉盯视却无力用行动和语言阻拦下，米奇给摇摇晃晃站不住脚的威廉搬把椅子，看他坐稳，然后摆出演讲的架势。
但在威廉惶然如孩子般的仰头注视下，米奇于开口瞬间，却又默然偏开头。
屋内谁都没出声。
隔了良久，就在威廉几乎忍不住即将崩溃时，米奇终于回过头，自我嘲讽地嘀咕了一句话，“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米奇脸部已戴上方才旁观者的闲聊模样，开始仔细重复方才所谈杰西设计、秀刀修正的战术内幕——暗放勒姆士出逃，迫其取道威廉所守的川上渡口，以期待威廉回去辅佐勒姆士。
“然后，杰西的兄弟杰克等在川上渡口外面，劫杀令尊。威廉小公爵，恭喜你！现在，你已经成为银河帝国的顺位继承人啦！”米奇结束演讲。
又盯着米奇的嘴唇等了老半天，看实在没有新动静，威廉才慢慢转过头，眼睛寻向杰西和秀刀，“……他说的，都是真的……？”声音里，隐隐飘着希望听到否定答案的希望。
秀刀要向威廉迈去，但空气中似存在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两人。
“……原来我跨越上千光年赶来……”威廉终于站起身，一步一晃向外走，“……是为了听到这个……天下间，果然没有不散的宴席……”
威廉在门外的足音，迅速被其他声响淹没。秀刀要去追，却双腿无力。
杰西的两眼也木木的。
室外明亮阳光下，满是狂欢的湛蓝旗帜。狂暴的银白金属色劲风标志铺天盖地，昂扬面孔在其间纵情大呼小叫。
至于别的，已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
“对不起，”米奇走到杰西旁边，表情恳切，“我知道只要用另一种说法告诉威廉上校，对他和对你们都会好过得多。但我还是选择这个说法。因为，通过你这次在猎户本域掀起的翻天巨浪，我更发现，以前我们在米法斯都是小打小闹。要想打出去，把人马旋臂所有人类居住的角落来个大变样，我需要一名五星上将，站在所有军队后面，从战术更从更高的战略角度，谋划远景——而这名五星上将，必须跟猎户旋臂和她的可能继承人不再有任何瓜葛。”
“威廉还不是帝国继承人！”秀刀突地跳起来，“他现在势单力孤，却需要应付这样气盛的克里斯曼皇朝！不行！我要留下来帮他！”
“谁说会有克里斯曼皇朝？”米奇收回方才面对杰西的尊敬语调，声音带出终偿己愿的畅快，“他家皇帝是谁？瑞恩•克里斯曼小兄弟？不，不可能！保罗•克里斯曼公爵大人？可是，他已经死了！”
听到保罗的死讯，不仅杰西，连秀刀都发不出声。
“难道你们从没想过保罗公爵会死？任何人都会死。就算还有外面这么多为他而战的人活着，他自己却已死了。”米奇意气风发。
“这是我手下打入保罗公爵旁的高级间谍从现场发回的最后情报。当时保罗公爵战到只剩一堆残舰废铁。有参谋建议暂撤，趁夏木军急于奔赴望帝堡垒时，争得休整良机。保罗公爵立刻反问‘是想把杰西中将率领的第七舰队置于死地吗’，当场下令枪毙那名参谋，亲自展开孤注一掷的登舰肉搏战。战胜后，却从彼冒充夏木发出已然制住克里斯曼军的伪讯，待夏木军各舰队放松警惕后，又继续发出上杉已死的伪讯，诈退夏木招来的无首群龙。可后来，夏木不知怎的竟挣脱了，自爆旗舰殉死，仍在舰上的保罗公爵当场被炸飞成几块，我的手下也死了。”
说完这个连秀刀都没拿到的最新情报，米奇戏剧化地停下来，满意地看着面前两位听众。
……
“他——”良久过后，杰西突然仰起头，发出宛如野兽受伤的低嘎哀叫，然后脸孔完全扎进手里，“……我终于……全都毁去了……杀了……为一个兄弟……杀了……”
猝然发起的声波震动，又以同样的速度被墙壁吸收干净，室内仍不住抖动的，只剩杰西深深埋下的肩膀……
“是呀！恭喜！恭喜！”米奇语调赞叹，“在得到那个只言片语情报后，我就猜到杰西中将会把保罗公爵设计进折戟回廊这处绝地，即为奔尼小朋友报仇，又除掉猎户本域最厉害的角色，帮人马旋臂扫平障碍。我就跟杰克约好，我守在保罗公爵行军附近，杰克在川上渡口埋伏。如我发出保罗公爵的死讯，他就狙击勒姆士系，让帝国猎户本域失去所有皇位继承人，变成散沙。否则，杰克也答应顾全大局，放走勒姆士，给保罗公爵留下克里斯曼皇朝的心腹之刺。”
在离开杰西指挥室前，米奇掏出枚小布包，“这是我的间谍死前从保罗公爵的一块肢体碎块旁捡到的，放进情报匣发射进太空，以兹这个重要情报的物证。”
米奇打开布包，里面是根项链。那是个形状简洁却显然是独家定制的贵族式样，坠子是那种带夹层的圆片，夹层里面有张微缩明信片，明信片画面上伫立着杰西从十岁起入住八年多的翼楼。夹层的盖子内侧，绕了几根耀眼的金发，有些是如丝的半长贵族发式，有些却是柔软短发。
米奇把项链放进杰西手中，“你帮我认认，这是保罗公爵的吗？”
在盯着那根项链良久后，杰西看见自己的手摸进颈部，掏出随身所戴另一根项链，“卡”的打开项链坠，奔尼的金色柔软短发立刻露出来。
明亮天光下，两根开启的项链坠并排而放，造型和设计都一模一样。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项链，仿佛是同时打造。看来果然是保罗公爵的遗物？”米奇仍呱呱不绝，“不过，你这根更好看。喏，这里面，大概是春天吧，明信片上的小楼旁都是绿油油的草地。保罗公爵那里画的可就是冬天，地面灰蒙蒙的，铺了一层雪，楼墙也结层厚厚的冰。”
米奇终于离去。
秀刀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原地里，杰西仍维持方才的姿势，手里并排放着两根项链。
天光渐渐完全黯淡，室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杰西终于合上藏着奔尼头发的项链坠，还有保罗的项链坠。手心里，两个金属制品，都又硬又硌。
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晚餐时间，勤务兵托着军用饭盒走进来，替杰西开灯，然后，立刻“啊——”的惊叫出声。
杰西手掌紧握，鲜血正从指缝渗出。杰西呆滞看到，那些鲜红的液体缓缓滴下去，一滴，又一滴，渗进脚下战场废墟的泥土里，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我的兄弟……我的兄弟……”
这是杰西在从此很长日月里，所有人听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以至其后不得不用键盘和杰西交流军情的舰队中，甚至出现旺盛的传言——米奇带进杰西办公间的形形色色陌生人，其实都是各处名医，来诊断终日死寂无声的狂风战神是否得了敬业性战场工作机器失语症，忘却怎样使用人类的自然表达方式……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40:42
89.
威廉起兵去驻守川上渡口。虽是在这种肯定不会打仗的地方，威廉仍时刻关注主战场。果不出所料，战场被划分成三块。一处是新地星州防护圈上可供军校作为无谋运兵完美教材的大混战，不时传出“我部搞不清目前方位”，“我部怎会跟敌某部相撞，双方不是该相距三百光年吗”这种乱七八糟军报，据说杰西对彼的回复都是两句，“各军任意行动，增大和敌军接触。但是，唯有打得过才进攻，打不过就干脆逃。”
另两处一是望帝堡垒进攻战，二是折戟回廊狙击战。每天的消息则简单得多，克里斯曼军和上杉军都陷入苦战，无进无退，损耗严重。
威廉怅然，“打散新地星州防护圈倒是做得蛮好，只等主战场的消息……可那两处主战场这样蛮干下去，就算赢了，损耗一空跟输了又有什么区别？这两位指挥官，都在想什么……？”
战争进入白热化的速度比闪电还快。威廉到最后简直连觉都不敢睡，一天到晚等新战报，看看望帝堡垒那边杰西又瞬间制造多少让人惊心动魄的破坏，折戟回廊那边保罗跟夏木军又争扯几光时甚或几光分宇宙空间，然后两相对比，看杰西军能否在夏木军杀到前攻下望帝堡垒。
战事中，尤以保罗和夏木那边，两厢都毫无任何堡垒或天文优势，纯以人力在一条难攻难守回廊展开的拉锯战尤为惨烈。保罗摧折所有人神经的铁血作战方式，和夏木机械般的冰冷运兵术，都让威廉屡屡擦汗。
但随战局混乱，越到后来，战报传到的越慢，有时甚至能晚上整整一天，让负责送情报的几位副官都不敢在威廉面前出现。一天，军医甚至对威廉宛转进言，“威廉上校，你身边的下属都去向我要治疗神经性胃溃疡的药。我这些药已快用光了。在我们这个远离战场的赋闲舰队，这非常罕见。”
威廉刚送走军医，却见那几位据说神经性胃溃疡的副官都稀里哗啦冲进他的办公间，不禁苦笑，“也许我该加强下属的心理素质训练……好啦，别脸色发绿啊，我以后会控制自己。”
这些副官既非威廉过去在第七舰队的老部下，也非克里斯曼嫡系，都是从没上过战场的后方职员教师什么的，只是听到莲花通讯社的煽动才应征入伍。威廉自忖，也许他当初是对这些新兵太不体贴。
这时，一名副官终于从过度奔跑中首先恢复呼吸，“威、威廉上校，发、发现上千敌舰！”说着，脸色更绿。
就算威廉曾在断鹊桥沙场独当一面，屡立战功，此刻也费老大劲才压制住手下的新兵临战恐慌症。敌舰也已到了可彼此发送电波通讯的距离。
第一个出现在屏幕的，居然是威廉的父亲宰相勒姆士公爵和贴在旁边的上杉伯爵。
看到屏幕上一脸狼狈好象老了十年的父亲，威廉突然省悟，“杰西他，打下望帝堡垒了……？”
“儿子呀，你一定要帮帮爸爸！”

＊＊＊＊＊
望帝堡垒。
方打下此处的杰西，坐在望地堡垒某废墟野地临时搭建的指挥室。室外一片快乐喧哗，大呼小叫着“我们的劲风战神”。
“恭喜你，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终于率领克里斯曼家登上即将崩溃也因此再无人能及的绝顶‘巅峰’，这是我所备礼物的第三部份。”杰西静静坐在室内，“……第三个毁去的，是你根植其上吸取有毒养分的坟墓丘陵。经此内战损耗，这里只剩个空壳，再也没力量外扩。而另一边，我的家乡人马旋臂，即将重新鲜花盛开……其下尚未毁去的，除了你与此翻天飓风相比，宛若柳絮的微弱生命，还有什么呢……？如果你能从那处绝地活着归来，就请站在这个至高点，在我精心准备的礼物陪伴下，亲眼目睹所有珍惜的心理因素都被飓风一一席卷摧崩吧……”
这时，门外卫兵通报，引进两个人，一个是他在等待的部属，另一个却是名意想不到的访客，他们是秀刀和米奇。
秀刀通秉，“我在折戟回廊附近抓到这个可疑家伙。”
“哪里可疑啦？我可是最本分哦。”米奇并不知秀刀就是无双，还在打哈哈，“看你也戴着莲花标志，去问问你们队上的无双，他可以证明我是杰西将军的好朋友。”
“是吗？”秀刀皮笑肉不笑。
“折戟回廊怎样？”杰西截断两人，询问秀刀。
秀刀立正，“我最后得到的消息，保罗公爵仍在和夏木军苦斗。夏木军伤亡惨重，但保罗公爵人手少，更经不起消耗。”
米奇听了，脸色古怪波动，但没马上出声。
杰西正片刻失神，“……夏木军战舰上，大部分都是奴隶吧……？”
“是的。”秀刀回答，“就象上杉伯爵说的，敌军上下将士，大半都是奴隶。”
突兀地，米奇炸出一嗓子，“请问，在我离开的这段，是不是曾发生什么事？比如谁死啦什么的……噢，我想起来啦，好象得到情报，据说奔尼小朋友死啦？”
被这句话突然袭击，秀刀忍不住腿软倒退，眼睛却不由自主去望杰西。
杰西已转为脸色钢铁般冰冷，不去看秀刀，却盯着局外人米奇，神态就跟奔尼死后那天一样。
秀刀咬牙低头。
“我只是觉得，”那边，米奇正在抓后脑勺，垂下的视线却犀利尖锐，“杰西将军看起来……比以前更光芒四射，而且添加很多不可见光谱的致命宇宙射线，照得我眼花缭乱，简直睁不开眼。”
“……”房间中冷冷静静，没人回答。
忽有副官跑进来，“宰相勒姆士和上杉伯爵从我军的唯一一条缺口出逃，抵达威廉上校驻守的川上渡口！”
一直掌控战场全局的杰西，听了却愕然，“你确定是川上渡口？不是勒姆士自家领地？”
米奇闻言挑眉，若有所思。
“你先下去。”没等副官回答，秀刀竟挥手将之斥退。
杰西投视秀刀，但视线没等秀刀捕捉到，就又迅速调开，不再看他。
秀刀注意到杰西背开的视线，默然片刻，等副官关上门，才向杰西道，“是我在勒姆士宰相的出逃路上派人阻截，迫使他们不得不改道逃向川上渡口，向威廉求救。”
这时，副官却又跑进来，“得到消息，勒姆士一行在意欲乘渡轮顺普冥域逃返自家领地时，被从普冥域窜出的几只海盗渡轮劫杀干净。”
米奇眼神闪烁，隐有喜色。
秀刀同时大惊，上去扯住那个副官的脖领子，“威廉上校跟他老爸在一起吗？”
“不、不知道……咳咳……”副官被勒得直咳嗽，秀刀刚松手，他就连忙比兔子还快地逃出去了。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5:42
88.
新地星州战役几乎是在宣战后立刻开始主力对决，速度快得让少数有眼光者都做出“莫非双方全早有策划”的疑问。新地星州的各处防御体系，是上杉家族历代建下。克里斯曼系所率中央帝军和他们交锋后，纷纷发出这些防御体系简直就跟专门设计来等待自己进攻般的愤言。
神秘的莲花报社又出现了。“上杉家族是预谋已久的战争狂、历史罪人”等各种大小道消息四处横飞。网络上流传无数上杉家族在训练军队过程中的“人道主义”电影。被训练人的奴隶身份未作点明。电影的焦点更集中在此即上杉家族信奉的“人道主义”一信息。
就算是略知上杉底细的威廉，在自己舱室看到电影，也没看两眼就差点吐出来。
随着报道和网络电影草原大火般蔓延，各星域民众纷纷提供人力物力支持莲花报社所说“维护猎户臂幸福生活”的克里斯曼军，而上杉军甚至在自己领地也遭到居民质疑。
克里斯曼军主力抵达新地星州外围后，举行作战会议。杰西驾驶轮椅进入正中主持位，面无表情地简短提出作战攻略，“克里斯曼系从各处召集的自家贵族私军，分头进入所分的敌占星郡府区作战。”
杰西按下解说按钮，Ｕ型会议桌中间空场上，显现巨大的三维全息军图。克里斯曼私军和第七舰队各分舰队所代表的小红点，几乎是同一时刻从不同方向跟代表新地星州防护圈的那个巨大蓝色半球圈交锋。红点彼此间毫无联络，只是做着类似布朗运动的不规则行进，瞬间渗透蓝圈。战场形成蓝中有红，红中有蓝的混乱局面。
“这、这也太没计划……？”威廉忍不住象当初在断鹊桥战场上那样，就要第一个发言反对。但话说到一半，威廉猛省起自己的尴尬地位，嘴巴卡在半截。
在座不少第七舰队的军官还都习惯性等着威廉往下说，脖子往这边伸得老长。
威廉望杰西一眼，发现杰西只是盯着作战军图，神情专注，仍没看他。
“我完全信任杰西中将的任何战术方案。”威廉埋下头，不再说话。
杰西继续操作解说按钮，红蓝圈中的部分红点闪电般抽离战场，从多方位直插望帝堡垒，“第七舰队随我争夺上杉家族的中心要塞——望帝堡垒。”
威廉的喉咙又咕隆两下。
保罗居然开口，“威廉上校，我听说你跟杰西中将的商讨一直很有建设性，请发表见解。”
被保罗点到，不管对方是做何考虑，威廉竟都有点感激，“保罗公爵，我只是认为，新地星州经由上杉家族多年经营，防护周密，杰西中将却选择这样散乱的阵型进攻，不免令人担心。”
“正因上杉家族防护周密，我军才须避免跟其布阵对决。”保罗居然替杰西解释，他面向的不仅是威廉，也是指挥室其他持怀疑表情的众军官，“貌似混乱的进攻，正可打乱其定势，让敌军落到须和我军一样时刻面对突发情况的不可控战场，便于我军赢得主动权。”
“但是……”威廉研究半天军图，仍觉得有哪点不稳妥，瞅到军图中还没任何颜色光点占领的黑暗区域，心头一动，“但是，上杉家正从新地星州面向普冥域的大后方调集更多舰队，他的舰队指挥官夏木准将已赶去带军。上杉伯爵这次虽说急功近利，在军队动员不足下仓促宣战，但只要望帝堡垒能坚持等夏木所率生力军赶到，杰西中将所率第七舰队疲惫下两面受敌，只怕……”
听了威廉的异议，保罗没马上回答，盯着那面黑暗区域研究片刻，才颔首道，“……威廉上校，你对上杉家后备兵力的了解，对我军很有帮助……”
“哪里呀，”威廉忍不住又去看杰西，“是杰西中将在皇帝新年宴前起手整理各处贵族私军资料，我们第七舰队有不少都得令打过下手。那时上杉伯爵正在我家做客，我就随手抽了负责上杉军这一块。但是新年宴后，杰西中将也就没再找我帮忙了。”
保罗会议中首次去看杰西，“这么说，你也早知上杉家的后备兵力？为何没准备应对？一旦夏木军赶到，你所率领的第七舰队立刻陷入死地。简直是主动跳进对方的包围袋。”
“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杰西开口，语调平板。
自打奔尼死后，这是威廉第一次听到杰西对保罗说话，却居然是使用小兵觐见大元帅时的全套恭敬称谓。但不知怎的，这更让目睹奔尼自杀时奔尼、杰西、保罗浑身是血刺眼状况的威廉觉得全身发寒。而且，威廉奇怪的是，杰西不是一直跟保罗共用办公间？却怎跟事先没通过气的，居然也象自己一样，要等全体军事会议时才交换意见？
杰西正道，“阁下的直属宪兵舰队就在新地星州附近。夏木军前往望帝堡垒必须经过折戟回廊。下官考虑请阁下率宪兵舰队驻守折戟回廊。”
“这太冒险，”威廉不禁担心，“折戟回廊是出了名的平坦无险，难攻难守。光听‘折戟’这个不吉的名字，就可见曾埋葬多少将士。宪兵舰队只有五千战舰，夏木军却有望征集十万后备军舰。就算宪兵舰队有装备优势，也胜算有限。更何况，先不说这个卷入我军所有兵力的作战计划是否过大难行，就说保罗公爵是皮特四世指定的帝位继承人，也不该开赴如此险境。”
听完威廉的话，杰西的目光却竟然转到他脸上，凝望片刻，可又低下去，“威廉小公爵，能和你这样真正的军人共事，实在是我的荣幸……但我还是决定把你派去新地星州边缘普冥域畔的川上渡口，请你谅解。”
川上渡口是上次银河系大战的主战场之一。人马旋臂的舰队即是从此处突袭猎户旋臂，后来也是从此处败走。川上渡口战后却因战中过度毁坏而被废弃，兼所处也非上杉军进攻帝都的任何航线，杰西把威廉派到这种地方，简直就等同搁置不用。
出乎众军官预料，在杰西的注视和言辞下，威廉却兴奋得脸都红了，一个劲道，“没关系，没关系。派到哪都成，我完全听杰西中将的。我还要谢谢你亲口对我发布任务呢。”说完了，威廉还直出神，仿佛在回味方才跟杰西简单对白的每个片断。
杰西默然片刻，才继续对着桌子刻板道，“下官方才对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的出兵建议，只是敬请阁下裁夺。毕竟宪兵舰队的任务是从人马旋臂追回瑞恩公子，保其登基。相比较下，折戟回廊的战术行动只是这个战略构思中的局部准备。不过，上杉军尚未合兵就草率宣战，是天赐战机。就算无人阻拦夏木军，下官也会率领第七舰队加紧攻打望帝堡垒。否则等其两队汇成一股，敌我悬殊，我军将更步步维艰。”
杰西抬眼，视线空荡荡飘过保罗，“为将者必须学会面对鲜血，如果下官没在夏木军赶到前攻下望帝堡垒，能够以死谢殉这场由下官主持的流血战事，也正命得其所……为了众星下的挚爱，那些已经升到天上的，终会生到天上的，所有的……”
听到杰西这句已成了他出征前象征的代言辞，所有军官都面色激动，有不少甚至站起来。威廉脑中却蓦然再现奔尼脖子向外喷射鲜血的场景……杰西在人间的挚爱，还剩下谁……他更爱这个世界，还是期盼那边……？威廉脑海中，飘来不祥的阴云……
“我会率领宪兵舰队镇守折戟回廊。”保罗站起身，语调跟杰西一样空寂坚冷，“在我死前，任何人都不许说‘死’这个词。”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5:01
87.
杰西紧紧搂住奔尼小小的身体，平素忧郁自抑的湛蓝色双眼，喷射出着火眼神时，却比一向外露的人更白炽剧烈，“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他是你的弟弟，你的亲弟弟……他身上流着……跟你相同的血……！”
“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是当初杰西初知双方为同母系兄弟血缘关系时，曾执意对保罗使用的负面语气称谓。
“相同的血……？对呀，我可以给他输血！给他输血！我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什么都在我的控制下！”保罗抓起那柄仍沾满奔尼鲜血的短剑，飞快刺向心口。
“保罗公爵，”威廉忙抓住保罗的手腕，“请保重身体，阁下可是皮特四世陛下指定的皇位继承人，身上背负整个银河帝国。”
但保罗就跟疯了一样，威廉单人根本架不住。
上杉远远瞅着，踱到勒姆士旁边，“保罗公爵越来越行事偏激。真让人对今后的帝国不放心。”
勒姆士也不由点头叹息，凑到保罗近前，“保罗公爵，令弟瑞恩是不听话了点，也难怪你觉得他给你们克里斯曼家丢脸。”勒姆士宰相还道杰西对保罗说的亲弟弟是指瑞恩。
“瑞恩？克里斯曼家的瑞恩……？父亲大人，我为你和他……”保罗从方才的疯狂状态止住身形，直勾勾瞪着勒姆士，“出去——！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
三天后，威廉和秀刀再次拜访克里斯曼府。两人听到副官告诉他们保罗和杰西今天都“不会客”时，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
贯常当先锋的秀刀始终抬不起头，最后还是威廉叹口气，对副官道，“既然如此，就请你转告保罗公爵和杰西少将，家父固执己见，一定要启用上杉伯爵。近期也许会有不利于帝国稳固的贵族间争吵。兵部尚书府多日毫无声响，不免一些贵族被家父运用旧人脉劝去。还请他俩小心。我是瞒着家父偷偷过来的，家父让我时刻听命，我必须马上回去。”
正说到这里，以兵部尚书府克里斯曼系的几名军官打头，不少军官从门外冲进，“为什么总接不通保罗公爵和杰西少将的办公间通话器？”
几名军官进来才看到威廉，立刻都住嘴。
但隶属第七舰队的某无派系大个子军官却又蹦出来一句，“我相信威廉上校，他敢在这里，就说明他不是叛军一党！”
威廉莫明其妙，“叛军？我？”
审视一下威廉过分大张的嘴巴，另一个隶属第七舰队的克里斯曼系军官慢慢头，“不管怎样，还得听保罗公爵的命令。”
两名军官又开始催副官，“快帮我们通报保罗公爵！勒姆士宰相飞离帝都！”“他正式留下对保罗公爵的最后通牒，让克里斯曼府放弃帝位，否则就在战场上见！”
“什么？”几个声音一起惊问。
副官急忙扭头冲上楼梯。
威廉摇摇晃晃，“父亲，您在做什么……？军界可一直对您阳奉阴违，难道要靠那个把野心都已写在脸上的上杉伯爵为您打仗？”
这时，电梯迅速打开，出来的居然是保罗和轮椅上的杰西。两人脸色都钢铁般冰冷，不互相看对方，却盯着来报的几名军官。
“两位阁下总算出来啦！”众军官纷纷涌上，话到半截，却又打住，扭头看着威廉和秀刀，“怎么处置……他们？”
一直沉寂不语的秀刀陡抬头，踏步上前，“杰西少将，请允许我留下！如果怀疑我，就请囚禁！否则，请允许我在麾下效力！”
“秀刀，你？”威廉唤一声，却发现克里斯曼府众军官已把目光全凝聚在他身上。
……但是，这些目光不包括杰西的……
自打出了电梯，杰西跟保罗就都背对威廉和秀刀，只是等候众军官汇报，全都不看这边一眼。
……天下间无不散的宴席——威廉脑中竟不合时宜飘出秀刀曾说过的古话……天下间无不散的宴席……
“杰西少将，也请允许我留下……”威廉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兵部尚书府前厅，“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怀疑我，那就请囚禁我吧……”
侍卫过来，要押下威廉和秀刀。
“等一等。”却传来杰西没起伏的声音。

＊＊＊＊＊
前线消息接踵而来。勒姆士和上杉退到上杉家族的大本营新地星州。新地星州是人类离开母星地球深入银河系后，所建第一处殖民地，为纪念家乡母星，这里命名新地——意味新的地球土壤。星州以猎户旋臂中段边缘的地球为起点，面向猎户旋臂内部成半球形辐射开，发展时日最久，人口密集，辖下划分无数各种等级的星郡府，排布复杂严密。上杉家族源于本处某角落的一个小星系，历代苦心经营，通过联姻贸易等各种手段，势力渐渐扩展到整处星州。这次勒姆士又带去勒姆士系不少贵族，新地星州的防护圈实力大增。
在皇帝新年宴前，杰西就已起手宏观整理帝国所有贵族私军资料，划分勒姆士系和克里斯曼系贵族的远近关系和势力分布。皇帝新年宴后，更把重点集中到上杉家族，并增添对新地星州的天文物理、人工要塞、星路航线等全方面情报收集。同时，杰西以演习为名义，一直令第七舰队保持战备状态，又在新年前批准舰队中大批勒姆士系军官回家探亲。现在，整个第七舰队都在克里斯曼系控制下。保罗的直属宪兵舰队也因追击泰坦星州飞船，集中在新地星州一侧的猎户旋臂边缘，可随时出击。克里斯曼系贵族更早得到杰西发出的警备待发令，此刻总调令一下，各招私军纷纷赶来汇合。z y b g
尤为令克里斯曼系精神大振的是，杰西在前阵替保罗代办军务时，以宪兵舰队和第七舰队正有或刚刚结束军事行动为由，把户部能提供的所有军备物资全运进两舰队的给养库，使克里斯曼系完全可以打一场结结实实正面碰撞的大硬仗。如今虽是勒姆士宰相宣战，但克里斯曼系也恰早有准备。整个克里斯曼府内，众军官都士气高昂。此战一胜，在场全是克里斯曼皇朝的开国功臣。
杰西和保罗都不是停滞犹豫的人，立刻下令舰队出征。
保罗升任杰西为中将，担任第七舰队正式指挥官。
急行军航行的两天路上，杰西都在跟保罗共同的指挥室谋定作战计划，威廉始终找不到机会跟杰西私下交谈。
威廉也没被单独拘禁，还一直得到保罗亲口允许，参加各级作战会议。威廉曾在第七舰队给杰西打副手，军中上下颇受好评，如今虽因身为敌方统帅长子而不可能再在此处担当副指挥，但因他老好人的人缘，倒也在克里斯曼军没遇到刁难。
但这样更令威廉有足够时间天天胡思乱想，既担心杰西遭逢丧弟之痛能否承受得住，又不知绊住秀刀并招待上杉的自己能否得到杰西原谅。没两天下去，威廉已多出对大黑眼圈。其他第七舰队的熟人军官还道威廉在为自身处境发愁，纷纷请他去喝酒解闷，劝慰些“杰西中将可是头个说要你留下，保罗公爵也没否定”之类的话，那知威廉听了这些，竟抱着酒瓶子放声大哭。
在出征前，秀刀就已向杰西请令，去新地星州探取情报。杰西在他临行前授予上校军衔，成为和威廉一样可以独立调遣舰队的准提督级别。
威廉找不到人说知心话，航行路上，酒量倒长了三分。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4:25
86.
门口突传来通报，“勒姆士宰相、威廉小公爵、秀刀小伯爵、上杉伯爵来见。”
“勒姆士公爵……？”这个杰西正关注的名字，让他飘散的思绪飞回，仰首瞟到墙上日历，神色间恍惚出在断鹊桥星团当指挥官浴血冲击时的生涩表情，“现在是新年过后第二十五天。难道他们的军备动员，这么快就已完成……？如果只调动部分兵力参战，就白等这么久了……”
保罗带着杰西乘电梯下楼会见勒姆士一从。
两人意外地看到，对方这批人最后居然还有个孩子。
威廉，尤其是秀刀，都根本抬不起头，甚至顾不上奇怪杰西怎么坐起轮椅。
杰西再仔细一看，脸色大变，“奔尼？”
“哥哥——”奔尼见到杰西，张着胳膊就想跑来，却被夏木抓住动不了，仍使劲喊，“你的腿怎么了？哥哥，我就知道，你需要我照顾！”
夏木对上杉以外的贵族、将军，总静悄悄避开视线，此刻对年幼的奔尼，竟小声解释，“不许动，主人没下令。”
奔尼凶巴巴怒视夏木。
保罗见是奔尼，也面露诧异之色，若有所思打量众人一圈，却首先对杰西皱眉，“太不小心了，太不小心了。”在外有用语简洁名声的保罗，一连重复两遍，“我知道你前前后后都非常忙，但你都在忙些什么？”保罗说到最后，甚至露出无奈的神色，看于在场不知内情人的眼中，到象兄长在责备没头脑的小弟。
“呵呵，我们这不立刻就把走失的奔尼小朋友送回来了嘛。”上杉眯着眼睛笑，“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怎却一人被丢在小院里挨饿呀？”
“奔尼……挨饿？”杰西立马就要从轮椅上跳起来去检查奔尼。
“别动。”保罗及时从旁把杰西按定在轮椅里。
秀刀简直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哥哥，对不起！”奔尼却抢走秀刀无颜吐出的歉辞，“我、我真没用！你别管我！我这次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绝不拖累你！”
“不，奔尼，你是无辜的。”杰西勉强撑着轮椅扶手才能坐稳，茫然去看秀刀，却见秀刀和威廉都是一副低头认罪样，心中更升起不良预感。
“奔尼小朋友真的很乖，”上杉继续微笑，“我给他吃了些糖，他就给我讲了个皇帝新年宴上发生的有趣故事。”
“有趣……？”杰西转首，恰对上奔尼那双澄澈的湛蓝色大眼睛。
奔尼竭力隐藏他颤抖的双手，宛若那天射杀皮特四世之后的模样，但反没象方才那样情绪激动地对杰西道歉。
望着小奔尼倔强的眼神，杰西倒慢慢恢复日常的缺乏表情状态。他背靠在轮椅上，那姿势倒似乎要听听，上杉后面想说什么。
奔尼本还有点忐忑，看到杰西如此，却仿佛小孩在跟着大人学说话时那样，也模仿着绷出这副声音外的语言，尽管看他的样子，好象并不懂这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盲目信赖的重复，比明晓意思的重复更具暗示性压迫力量。
上杉在杰西和奔尼的双重注视下尴尬起来，哼唧半天，就是编不下去。
“勒姆士公爵，你找了这么个帮手。”保罗摇摇头，“可还真是给勒姆士家长面子。”
“上杉伯爵，我就说这样无缘无故跑来骗人肯定不成。”秀刀趁机上去一扯奔尼，要把他拽离夏木的控制。
夏木望望两句就被人戳破而无言以对的上杉，在主人既没命令松手也没命令跟秀刀明白对抗的情况下，抓着奔尼的手。慢慢松开了。
威廉再接再厉，狠推奔尼，“快回你哥哥那去。”
奔尼“噔噔噔”向杰西飞跑。
杰西张开双臂。
异变突在此时发生。
本来冰冷旁观的保罗，突然踏前一步，同时向侍卫打个手势。
一名侍卫当即冲来，就于奔尼将扑进杰西怀里的瞬间，拦腰抱走奔尼。
“奔尼！”杰西要去抢回奔尼，却被其他几名侍卫挡住轮椅。杰西焦急地去看保罗，“你要干什么？”
勒姆士一行到没料到会出这个变化，停住要离开的脚步。
保罗的心思似乎都集中在自己脑中一点，不理有何人在旁，只是从侍卫手里接走奔尼，抽出腰间贵族装饰性短剑，架在奔尼细细的脖子上，“出兵人马旋臂带回瑞恩，杰西，这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
“不用这样瞪着我。在断鹊桥星团战役上，我既能够为了完成你的教育计划把小奔尼送到战场第一线，现在自然也能割断他的颈动脉。”保罗压低佩剑，“立刻带回瑞恩！”
奔尼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秀刀当先抽出激光抢，对准保罗，“放下奔尼！”
“不——！为什么总是拿我来威胁哥哥？我是要给他帮忙！”奔尼手脚乱挣，声音尖锐，“我能做到的！我本来都做到了！为什么又要回到从前那样！放开我！我留下来是要照顾哥哥！再也不要回到从前！再也不要——！”
威廉看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打算劝解，“保罗公爵，哪有这样请将封帅的？阁下处理其他事不是挺理智明晰的嘛？怎么一遇到杰西的事就变成这样？这是着了什么魔？”威廉同时给秀刀打眼色，让他从保罗背后接近，找机会抢下奔尼。
“不要再说！”怎知威廉只是和事佬地说上两句，竟换来保罗失态大吼，“你当初新年宴前天天通讯找我，最后那天又说这些话！其实明明知道我是为什么！杰西拍的录像我都看了！你是此道高手！为什么却要我做出例外反应？还说什么让我忽略你的身份！把你当成兄弟！在你临死前叫你的名字！”保罗额头的血管也突突狂蹦起来，“这才是我该做的！既然上天和父母让我终归出生！终归在这府中长大！我就是这样！”
“这、这是……？”威廉傻乎乎呆住。秀刀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保罗在看了皮特四世临死前的录像后，第一次泄漏了只言片语深埋的心思。杰西想到那个从彼时起就开始流血的夜晚，颤抖地低下头。
就在众人转开视线的同时，谁都没注意的小奔尼却突开始动作，他倔强咬牙，抓起剑刃就对着自己脖子抹下。
鲜血立时从奔尼脖子上的断口向外喷射。
“奔尼？”几个声音骇然惊呼。
“奔尼——！”被困在轮椅上的杰西腾身扑起，膝盖宛如挖骨的剧痛让杰西跪跌在地。杰西根本不管这些，仍手足并用爬冲过去，“奔尼——！奔尼——！”
保罗也甩手扔开短剑，想按住奔尼的伤口，“你、你？我只是、只是……”
但两人当即发现，奔尼那一剑已完全切断脖子，头和身体只靠着后颈一点皮勉强连接。可奔尼的面孔却异常安详，甚至还带点军人那种总算打场胜仗的舒畅笑容。
威廉倒吸冷气，“……这孩子……他用了……全力……”
秀刀双腿发抖，随杰西跪在奔尼面前，“奔尼……奔尼……”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3:59
85.
保罗既已醒转，立刻下令回府。
牧小备殷勤送到门口，“各位阁下长官回去要好好休息哦。”
杰西偶然回首，视线扫过牧小备，却发现一件方才就让他觉得有点不着边的地方，那即是牧小备外向的表情和言语，跟他的举动有种古怪的矛盾感。
被杰西盯着看，牧小备连忙又憨憨地笑，举起胳膊挥手道别。
“瞧着他的动作，”保罗却开始低声对杰西说，“看他怎样放下胳膊。”
经保罗提醒，杰西立刻注意到，牧小备的胳膊不是象一般人那样完全听从重力地落下，而是时刻控制肌肉，以肩、肘、腕关节一个角度一个角度收拢放松，速度均衡，又维持骨骼重心和轴线。
再仔细看，牧小备不仅是胳膊，而是全身动作都显此特征，整体以脊椎骨拉成正轴直线，牵动四肢伸展运转。异常端正内敛的肢体自控方式，给人以训练有素的职业感，并带出让周围随之协调放松的心理暗示。杰西终于明白，这就是刚才为什么牧小备屡屡言行古怪，但却都没引起自己质疑的原因。
杰西曾听秀刀讲起，千百年前地球时代的古老远东，存在一种通过控制身体和自然界取得和谐，感受自然能量，进而从身体在自然界平衡中领悟和修炼灵思与内心的修道方式。
保罗突在旁出声，“副官，去帮牧小备先生收拾一下，请他随我们回府。”
“哎？”牧小备张大嘴。
“是，保罗公爵！”副官已押着牧小备进去。
不一会，副官拎个医疗箱返回，“下官已把两位阁下提到的那些草药毛巾和针灸器具都收拾好啦。”
“可是，”牧小备被副官随手拎出来，“我手里这些更重要呀。”
牧小备手里也牢牢攥点东西，是一盘教学录像。
因方才那个教学录像的缘故，杰西特意多看两眼牧小备手里那盘，却见上写“傻瓜健身：塞寇老师教你二十四小时轻松减肥之瑜伽术”——杰西想起来，秀刀跟他说的那种修炼方法，好象就是瑜伽。

＊＊＊＊＊
另一边，勒姆士府。
新年过后，勒姆士就天天和上杉筹划，反而把自己忧心忡忡的长子威廉关在门外，“你怎么还帮着克里斯曼家的人说话？上杉伯爵是真心为我们勒姆士家打算。”
秀刀心里揣着杰西在皮特四世死后看上杉的眼神，新年第二天就来勒姆士府打探。
正逢勒姆士在上杉建议下，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府，以免走漏计划。
威廉本就担心秀刀又要跑来跑去惹祸，恰好抓到这个借口，干脆死缠着留下秀刀，二十四小时亲自盯人防范，让他没法脱身。如秀刀抱怨，威廉就满脸委屈地诘问，“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我表哥皮特四世遇刺前后，你去哪里了？如没我为你瞒着这些，不知会出什么事。”
秀刀无可奈何，表面上跟勒姆士系一伙青年贵族玩玩闹闹，心里却只能干着急，眼瞅着计算日子，新年已过去三周多，越想越觉把奔尼独自留在那个私人小院的时间太长，只怕食品早就吃光了。
就在杰西送保罗去塞寇俱乐部的那天深夜，秀刀终于找到威廉，“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杰西托我照顾他弟弟奔尼……”
……
等威廉和秀刀两人满头冒汗连夜赶到奔尼的小院，却发现上杉和夏木正从内走出。在漆黑夜色中也能看到，周围出没不少人影。
上杉见到威廉，连忙鞠躬，“威廉小公爵也得到消息啦？我说怎有警卫汇报来人了？”
“这是怎回事？”威廉急忙问。
“我派夏木监视帝都各处。夏木的手下发现这里表面无人居住，却在临近月底时收到水电公司账单。夏木这孩子一向办事负责，就亲自过来查视，居然看到杰西•克里斯曼的弟弟奔尼小朋友。这回可以好好跟克里斯曼家谈谈条件啦。”
在威廉和秀刀的盯视下，夏木温顺地低下头。
小奔尼徒劳地在夏木手里又踢又打。
夏木的手，始终紧紧抓牢奔尼。
周围的黑影都或远或近，宛如被一束无形的线放布在四方，线的中心，是夏木。
“上杉伯爵，这位不是贵府私军总指挥夏木准将吗？”威廉连忙牢牢握阻住秀刀，不让他冒失冲上去引发周围的黑影过来。
秀刀手腕在大力暗挣下发出“嘎吱嘎吱”声响。
“是呀，”上杉也欣赏地瞅着夏木，“是个很有价值的奴隶呢。没辜负我为选拔他花的那些人力物力。”
夏木在主人的称赞和奔尼得踢打下，就跟个木头人般，静悄悄立着。奔尼瘦弱的小拳头雨点般落在夏木身上，夏木既没回避也没还手，从他缺少日晒的半透明面孔上，看不出这样轻量级的击打对他貌似不是很健硕的身体有无作用。

＊＊＊＊＊
克里斯曼府一行。
回到克里斯曼府，牧小备被安排进家庭医生偶尔留宿时住的那间舒服的大房间。
此时已是清晨，保罗没回卧室。
杰西为保罗的晕厥连着忙了三天没睡，方才在塞寇俱乐部受的冲击还未消化，此刻眼见保罗居然跟没事人般走动，犹豫片刻，还是撑起精神，控制轮椅近前，“再休息一会吧。我帮你请医生。”
“我没病，不需要医生。”保罗抬步上楼。
杰西看着诡异，从电梯跟上，却见保罗回到办公间，居然翻阅起多日不理的兵部文件。
听到杰西的轮椅声，保罗问，“你前一阵整理的帝国叛军形势报告呢？”
杰西未料到保罗一清醒就要这个，但觉保罗举止古怪，自己却多日心力消耗，无神思索，只能先顺着答，“我桌上放着猎户旋臂帝国本土这块的贵族私军资料，你现在终于想到要用她们？是想先发制人吗？”
“我需要人马旋臂的叛军资料。”保罗抬起眼皮，“你现在已是伯爵，有资格担任提督。我有张空白中将任命书，会填上授予杰西•克里斯曼伯爵。这样你就可担任第七舰队的正式指挥官。我知道，第七舰队在你管理下，一直处于作战状态，正是当前出兵的最佳备选。”
“这是做什么？”杰西渐觉不妥。
“出兵人马旋臂，把瑞恩从叛匪手里救回来。”
“你疯了？调兵不是儿戏！更何况他们所处的泰坦星州是整个人马臂的焦点星域。”
“我会在帝都和人马旋臂两处调兵。帝都目前情况混乱，我留此率领宪兵舰队主持大局，克制勒姆士宰相在瑞恩回来前做什么蠢事。人马旋臂就由你来。”
“你真的疯了——原来你也知道是两面作战，而且都是跟两处旋臂中最大的势力交锋。这是比皮特四世担心的两旋臂彼此冲突还要不可行的全面布局，而你居然……”杰西静静注视保罗半晌，驾驶轮椅滑向门口，“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作战报告，而是医生。我这就帮你去请。”
保罗从后面望定杰西，也不出声。
杰西还没乘上电梯就被一队持枪侍卫拦住，“杰西少将，保罗公爵请阁下回去。”
杰西再次被单独留在保罗面前，“我不会帮你去捉回瑞恩，更何况他已经……”
“已经死了？”保罗站起来，大力推倒杰西的轮椅，声音尖刻，“你就这样一直坚持他已经死了？”
杰西跪跌在地上，突觉支持不住，双手蒙住面孔，深深低下头，“……他、他，他那时冲我笑着……然后就没了呼吸……”杰西却又陡抬头，惨然微笑，“对，你说得对。我竟然如此悲观，为什么总往最坏的想，这不该是我。这么多年，我都……对，瑞恩还活着！”
“现在你对帮我救回瑞恩还有何疑问吗？”保罗俯视杰西。
“瑞恩还活着，而且很幸福……”杰西记忆中，瑞恩临闭眼前那个面对心爱人的幸福微笑，不禁顺着神思流泻到他脸上。
保罗一时无声，没再催逼。
“……所以我，更不能帮你去捉他。”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2:30
84.
“呃？”被杰西一问，牧小备的胖脸皮微红，“老实说我是只菜鸟，只会在赛寇老师的快乐健心俱乐部睡觉。你们不妨留下联系方法，等赛寇老师回来，我告诉他。”
“我们的事……是急诊。其实，跟‘教育’无关……”杰西茫然甩甩头，摁摁几天没睡而发胀的大脑，收回差点走神的思绪，取出随身携带的旧档案，“有位病人，根据多年前的资料说，他如头部不适，就送这里请赛寇老师看看。”
“来赛寇中心怎可能跟教育无关？让我记下这家伙的姓名给老师瞧。”牧小备伸过脑袋，登时惊呼，“是叫保罗•克里斯曼？”
“怎么？你知道？”
“在赛寇老师的档案室看过这名字，旁边还有‘杰西•克里斯曼’。全是大名人耶，当然记得……”牧小备嚷嚷半截，猛卡住，紧捂嘴巴，“糟糕！不能透露姓名的！我又触犯隐私权规定啦！”
半分钟后，牧小备奋力紧蹈小胖腿，追赶杰西狂飙的轮椅，“说过了这触犯隐私权规定！你不能去赛寇老师的档案室！”
冲进赛寇档案室。出乎杰西预料，档案室里居然如山如海，堆得乱七八糟，随手翻翻，都是些按人名编排的个体成长纪录，好象是在保证替对方匿名的前提下从各处精心搜集来的。这种花费巨大人力物力，把无数旁人一生当成昆虫标本采集，再加以解剖研究的做法，令杰西毛骨悚然，竟然想到那个号称使用实证手段量化研究人道主义奴隶训练法的上杉伯爵。
杰西只能强忍着，用枪顶住牧小备的脑袋带路，径直找到保罗的档案。
打开保罗的档案，杰西立刻脸色惨白，里面有无数他亲身熟悉的东西，而且特地请了业界专家塞寇亲自操作，“这、这是……保罗的‘教育’纪录……？”

＊＊＊＊＊
杰西醒来时，发现牧小备正拿块带草药芳香的热毛巾，卖力地给他擦脸，力量大得再多两下就能蹭下一只牛的皮。杰西看看周围，他应已被转进另一间屋，昏迷的保罗被安放于旁边的白色硬床上，额头同样搭块冒热气的草药毛巾。
“怎么连杰西少将也病倒了？而且腿上的病是怎么回事，都不能离开轮椅。”旁边副官焦躁地走来走去，“如果两位阁下再不醒，牧小备先生，我只有把这所江湖骗子中心查封！”
牧小备发现杰西动起来，忙扔下毛巾，“长官，你的杰西少将终于醒来啦！”
“谢天谢地。”副官赶来察看。
杰西研忖牧小备片刻，对副官道，“你先退下，我想和这位牧小备先生单独说话。”
“啊，别这样客气嘛，叫我牧小备同学就好啦。”牧小备慌忙摆手。
杰西没理牧小备，直等副官从外面关严门，才问，“刚才的档案，他们看见了？”
“没有，这涉及隐私权。”牧小备坚决摇头。
“但你让我看了？”
“那、那还不是……”牧小备瞄瞄杰西腰上的激光枪。
“不管怎么说，你已屡次触犯赛寇俱乐部的规则，肯定会受责罚。”杰西冰冷盯着牧小备，“倒不如把知道的全告诉我，我也许能考虑替你隐瞒。”
“你、你……”牧小备发会傻，却从保温箱又拿出块草药热毛巾，换下保罗头上那块，改为用力擦保罗的脸，“……其实我真的是菜鸟，连使用这种力量按摩脸部能叫醒昏迷的人，都是刚才从你脸上摸索到的。”
保罗白皙纤细的面孔，马上就被擦得又红又肿。
“好象记得就是擦了这么多下，怎还不醒呢？”牧小备把毛巾重新搭在保罗额头上，找出几根明晃晃的金针，看了两眼墙上挂的穴道图，然后“噗噗”几下，竟全都扎进保罗头顶。
牧小备动手虽不特别快，但毫无预警，杰西根本来不及阻拦，眼瞅着那几根大粗针就已深入数寸，也不知该不该拔，只能揪住牧小备衣领。
这时，却听见保罗竟发出低吟。
杰西迟疑地察看保罗，发现保罗双眼迷蒙看着他。
牧小备趁机从杰西手里逃脱，躲得老远揉脖子，“电视里都是这样扎。”
杰西本以为能在赛寇俱乐部找到救治保罗的正经医生，却没想只有牧小备这么个摸不着边的家伙，不禁犹豫是否该继续追问。
保罗仍没全醒，半闭双眼回神。
那边牧小备却不知碰到什么开关，房间里的屏幕突出现图像，并配上巨大音响。
一个看不清相貌的老者在屏幕里问台下，“牧小备同学，你对‘教育’这个词怎么理解？”
“‘教育’就是学校里授予学生知识，赛寇老师。”台下坐的居然是牧小备，
“那么小偷学校授予小孩们偷窃的方法，也是‘教育’啦？”
“呃……？”
“在千百年前地球时代，就有种观点，‘教育’是如何让人融进社会。授予知识助其谋生，只是某一方面。而在课堂之外，是更强大的社会心理系教育。比如笑，正确的笑容助人成功。新生儿不懂该怎样笑。它从周围人那里学习。不同地区，甚至同一地区不同身份性别的人，都有约定俗成的笑容。如有违反，就会受注意，最少被指摘一句，‘那人怎那样笑哪’。”
牧小备立刻摆出最甜蜜的笑容，“塞寇老师说得真好——”
“牧小备同学也很用功呀——”老少俩对着眯起眼睛。
塞寇说得更上劲，“社会心理和行为以强势群体为中心。前辈的职责，即是塑造后辈的心理和行为，教其使用主流文化所要求的笑容，并今后负起指摘、热心纠正、甚或排挤异类笑容的社会行为。而这些做法，尽管不少人认为充满爱，但在某些看来却往往结合了温柔和暴力。比如学校里，女生会建议分头找男生合做课题以保证成绩，学长会觉得来自老家的新生太土，硬拽去血拼改头换面。”
“你怎么知道昨天师兄带我去卖帝都的时髦衣服啦？他们这是关心我。”牧小备摸摸自己鼓鼓的衣服口袋，不知道里面揣的什么。
“啪”，屏幕被关上了。旁边，牧小备讪笑，“不好意思，刚才一不小心……把自拍的娱乐录像给……后面的其实……嘿嘿——”
“打开录像。”杰西命令。
“呃？”
“打开录像。”保罗居然也发出命令，从床上直靠起身。
杰西确认保罗确实复苏，又盯向牧小备。
在双重零度注视下，牧小备乖乖摁下按钮。
“如果得到受教者认同，当然就非暴力。”老者的声音又出现，“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绝对正确，有意或无意地用自身理念推断、改变周围。这种教育对宛如白纸的婴儿水到渠成。但对已有自身理念者，分两种情况。一种因为任何原因已决定接受教育的，会尽其所能吸收所灌理念。比若你，本来长得就胖，还被拉着买了这么件白大褂，啧啧啧。”
“我这件白大褂怎么啦？”牧小备再次去摸口袋。
“呵呵，”老者没注意到，继续摇头晃脑，“另一种则是新来的教育和先前被灌理念产生冲突，那时，不论施教者自认温柔还是负责，对被迫受教者都是暴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乐意被说成这个性别天生就笨、或那个家乡服饰很傻。如果有机会，被迫受教者说不定会使用自觉重量级同等的暴力，予以返还。”
“就好比我很高兴去上数学课，但在街上看到有人演讲，却会先拿好臭鸡蛋才凑去听一样吗？”牧小备若有所悟站起来，口袋里的东西已经掏到一半。
“牧小备同学，先把你兜里藏的臭鸡蛋交出来！以为我没看见？”老者终于警觉，也开始掏口袋。
“哪里藏啦？”牧小备吓得停住。
“还装蒜！老大我就是这样在学术界练出来的！”
“那你自己兜里鼓鼓囊囊是啥？”
录像内容进入没营养的争辩。
老者干脆从兜里掏出两个东西，圆圆的，果然象是臭鸡蛋，“象你这样不受教的学生，简直是教育失败！”
“难道还想让我回去再教育？”牧小备立刻也掏出一对。
“你当大脑内存能随便涂改？再教育都是骗人。脑死亡才是王道！”
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当时臭鸡蛋在教室里对撞时迸发的臭味了。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2:09
83.
保罗没走多久，办公间门口即立刻传来敲门声。
杰西刚刚说声“请进”，副官就几乎是用冲的跑进来，“杰西少将，总算见到你啦。啊……？你、你怎么……轮、轮椅？”
“发生什么事？”杰西没去管副官指着他的轮椅目瞪口呆的样子。
“那、那个，我想起来啦，你那天受伤，难怪多日不见，就成了这模样。”副官摸摸脑袋，在杰西强烈存在感的注视下，又忙磕一下脚后跟行礼，“倒也没发生什么Ａ级大事。不过，保罗公爵整周都只关心追击泰坦星州飞船，其余大小军政要务全不理睬，底下全都乱了套。我想着，你对保罗公爵的所有事物都非常熟悉，保罗公爵又说过Ｂ级以下政务，你可全权处理……”
“保罗这七天什么也没干？”——杰西可是七天来都听到保罗坐在他的办公桌旁哪也没去。
“杰西少将，你一定要帮忙。各处等候保罗公爵回复处理意见的家伙们，已快把我催死啦。我又不敢去对保罗公爵说……”
“这样？把东西转到我的终端上来。”
“谢谢阁下！”副官兴奋下，不由对杰西使用“阁下”这个面对贵族的尊敬称谓，杰西被晋封伯爵的事早就传遍各处。
“别走，”杰西却是老样子地对这些人世纷纷心不在焉，只严谨提醒，“你刚才曾跟保罗提到，有些我请你帮忙找的资料？”
“啊，对，还有那些，我一块传给阁下！”
杰西的终端立刻被副官送来的铺天盖地数据流挤满。为加快办公速度，杰西戴上脑体平台，利用其亚光的人脑和电脑输出入速度，提高效率。
保罗回来时，正看到闭目办公的杰西。保罗没说什么，只是把杰西又象方才那样束缚，迫其跪伏在书桌脚下，但没摘走脑体平台，“这种时候，仍如此尽力自我完善，我很高兴。”
杰西通过各种信息了解到，保罗果然一头扎进追击泰坦人这件事，别的紧要公务全都不管。人马旋臂泰坦星州的战舰貌似圆滚滚的民船，但其实船体轻巧，动力和机动全使用最先进设计。指挥人大胆灵活，屡屡选择非常规太空跳跃，令追兵望空兴叹。
保罗一接到这些通信，就会在办公桌旁发呆良久。
杰西果如副官希望的，高效处理各项公务，但他的高效工作不只在这方面，而是同时扩大到整理帝国猎户臂本土私军资料的上去。现在杰西倒希望能二十四小时留在办公间了。
可保罗却开始推着轮椅送杰西回房休息，“你这样会用脑过度。”
杰西的膝盖被裹上护膝形专用间歇器，得以伸直腿休息。双膝仍必须紧贴床面，双手反拷背后，头颈则通过皮绳拴在床头跟枕齐平的横梁，无法移动，自然所有工作都只能暂停。
又过去一周。这天，保罗方推着杰西的轮椅进入办公间，副官就举着份公文冲过来。
保罗和杰西都立刻盯住副官的手——一般的公文全是通过电子传送，只有重大军务，才会由副官亲手呈交，以示郑重。
保罗夺过公文阅读，“泰坦飞船突然不见踪影？”
“是这件事……”杰西在保罗身后松口气，呢喃，“……我还有时间……”
“快！叫他们立刻给我搜！搜遍旁边每一颗星球！替我接通宪兵总长！”保罗急匆匆冲出。
杰西追望保罗，“……但我也该加快了。”
杰西控制电脑，调动私下植入整个兵部尚书府防护系统的破解装置，让信息流能在晚间偷偷传进卧室小终端，“晚上只要等保罗离开……”
到晚间，杰西被保罗送回卧室后，改变一沾枕头就睡的军武作风，维持清醒，却发现，保罗并没立刻走。杰西虽无法抬头看，但通过一侧低陷的床沿感到，保罗就坐在旁边。
良久，杰西不见保罗有动静，为维持第二天的精神力，干脆入睡。
次日杰西被保罗叫醒，却注意到，保罗仍坐在昨晚那个地方，丝毫不差的位置吻合，甚至就象终夜未离似的。

＊＊＊＊＊
十天后，副官再次高举公文冲进保罗的办公间。
保罗正好出去对付要求立刻研究皇位继承问题的贵族。每逢保罗出门，都会事先把杰西放在轮椅上，方便杰西随时招副官办公。
杰西接过公文，却见上面大致写着，泰坦星州飞船于某处人马旋臂普冥域畔渡口亮相，在各路叛军接送下，大摇大摆返乡而去。
“小奔尼总算……要回家乡了呢……”杰西抬眼望向窗外天空，居然感到自己鼻子发酸，眼眶也火辣辣的，如此陌生的感受，却又想笑，“母亲，我终于把奔尼安全送回家啦……”
这时，保罗归来，立刻抢去公文阅读。接着就听“咕咚”一声，只见保罗栽倒在地。
这是副官初次看见保罗晕厥，连忙去扶。但一团折腾半天，包括杰西控制轮椅去休息室拿来白兰地猛灌，也不见保罗醒转。
杰西紧急找来克里斯曼府家庭医生，但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
保罗这次竟持续不醒。在将近七十二小时后，那名家庭医生终于在杰西派人时刻紧跟催促下，从小山一样高的克里斯曼府陈年医疗档案堆翻出份资料，交了上来。在得以被放走回家前，医生不由连连感叹，“杰西少将跟保罗公爵真是感情深厚，叫人羡慕。”
“他怎能在这时昏迷不醒……？我还没有……”杰西无声瞅着保罗，却没回答医生，只翻开资料。这是保罗的父亲克里斯曼老公爵留下的，说明如果保罗头部不适，可送去“赛寇快乐健心俱乐部”，请赛寇老师一看。
当时正值深夜，杰西仍命人立刻把已出现植物人症状的保罗和自己的轮椅都抬进陆上车，直奔塞寇俱乐部。
“赛寇快乐健心俱乐部”处于喧嚣大街，门脸却很不起眼。
副官在内巡视一圈，只揪出个学徒样家伙。学徒圆圆的下巴，戴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身穿白大褂，更显得胖胖墩墩。从他被副官扯着的手上，都能看到指关节后面的小圆坑了。
学徒本连声抱怨，但看到毫无表情却更显吓人的杰西，立刻态度改善得特好，摆出服务业微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
杰西无心废话，“赛寇老师在哪？我们有位看急诊的病人。”
“赛寇老师？他只开课教学，不管治病。”学徒挠头，但在杰西恐怖的眼神下，又忙端正笑容补充，“赛寇老师喜欢各地随机旅行，我也不知如今跑去哪了。”
杰西思索一下，“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是新来的小学徒，叫牧小备，出身银河帝国的名医牧备世家。最近听人说起‘领袖教育’这类新名词，就来赛寇老师的俱乐部请教。”
“领袖教育”这词，不知怎的，竟让杰西想起保罗常说的“教育”，“你刚才说赛寇老师平日开课教学，是指哪类‘教育’？”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1:14
第四卷、凛春征途
81.

新年钟声后的小时是其前的延续。
保罗调来御用牧备氏人体复疗仪给杰西疗伤。牧备氏人体复疗仪是帝国当年最有成就的世家名医木呗研制成功，虽然名称简单，却是汇聚帝国顶尖的生物工程技术的杰作，全帝国也只造出一台，被皇室重金购下放在皇宫。
当初小奔尼在接连中毒昏迷，肝脏手术，其后又于断鹊桥战场生死线上苦苦挣扎多日的情况下，只用牧备氏人体复疗仪短短治疗数十小时，就颇有成效，可见名医牧备功力非凡。现在杰西受伤后得其及时复疗，第二天清晨就已行动无恙。
勒姆士公爵和上杉忙了整晚，找出无数嫌疑犯，但沮丧的是，恰巧没一位跟保罗有关。
保罗也不说什么，只冷淡客气地冲勒姆士告辞，“瑞恩被泰坦星州绑匪劫持，我必须离宫回府，救援舍弟。”
勒姆士找不出强留的话，只能悻悻点头。

　回到克里斯曼府，进入办公间，保罗不理副官送来的所有其他公文，只专心听取太空舰队追击泰坦星州的报告，听完一系列高效率的安排后，却皱起眉，“瑞恩在绑匪的飞船上，小心不要伤了他。”
杰西脑出闪出瑞恩幸福闭上眼睛的样子，待副官退下，他迟缓走到保罗桌前，嘴唇哆嗦，“……瑞、瑞恩，已经……死了……”
保罗正扶着额头，低头看桌上瑞恩小时的照片，还拿起块丝绸，拂拭照片镜框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嘟囔，“瑞恩从没吃过苦，这样被人劫持，饮食睡眠大概没什么保证……”
“瑞恩他……已经死了。”杰西努力让声音更大些。

　“得吩咐追击舰队，不得拦阻泰坦星州飞船获得各种日常用品补给。”保罗拿过电脑终端键盘，敲打命令。
“瑞恩他，已经死了。”杰西扣住键盘。
保罗奇怪地瞪着键盘上多出的杰西的手，“这是什么，怎么粘在键盘上？一晚没回来，佣人就要偷懒。算了，先使用‘赛寇快乐健心俱乐部’送来的思维输出入样品吧。”
保罗从抽屉里拿出枚小圆片，夹在耳背，终端屏幕上随之出现他方才正要通过键盘输入的命令。
该圆片是所不知名小机构赛寇俱乐部研制，俗称脑体平台，能直接接受发送信息进出电脑和人脑。该中心号称破解了近三成人脑电波的精确含义，并将其转化为人类自然语言。至于剩下的七成多脑波，据俱乐部某学徒牧小备解释，脑体平台是为人脑和电脑交流，而所剩这七成多脑波，属于每个大脑的个体频道，就算是直接把人脑和人脑连接，也无法沟通，自不必去破解来与个体频道为零的电脑交流啦。
克里斯曼府与赛寇俱乐部颇有渊源，所以才会有此市面上的稀罕物。但保罗日常用的不多，因为这种脑体交流工具非常便捷，也就存在会把脑中不成熟方案当成正式文书无意传出的可能。
杰西当然认得脑体平台，他出手从保罗耳背摘走。

　保罗这才注意到杰西在旁，“你在这做什么？把脑体平台给我。”
“瑞恩已经死了。”
保罗蹙眉瞅着杰西。
“瑞恩已经死了。”杰西干咽口水，“就在某商业街，双方第一次发生巷战时……”
没等杰西组织完语言，保罗就站起来，背手在房间踱两步，“杰西，皇帝皮特四世已在你的伯爵晋封书上签字。所以你现在是正式伯爵。你是否觉得跟以前不同？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杰西怔怔，“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晋封，我在说更重要的事，瑞恩已经死了。”
“奴隶的需要从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主人的需要。”保罗在杰西面前站定，“奴隶只是一件物品，主人把他摆在什么位置，他就是什么位置。陛下处于某些考虑，想把你摆在伯爵的位置。我虽不赞成但还是能理解陛下的用意，所以才没公开反对。”
听保罗继续重复这些陈年老套，杰西突然升起种毒舌的愿望，“那么说，皮特四世把你摆在银河皇帝的位置，也是相同的道理啦？皮特四世没问你的意愿。这跟你不顾瑞恩意愿，就算在他死了也要追击回来，把他摆上银河帝座，完全相同咯。”
“瑞恩没死！他不会死！”保罗脸色灰白，冲上前狠狠揪住杰西的风纪扣，“我要提醒你的就是这个！作为奴隶，你太忘乎所以了！怎么敢在背后诅咒自己的瑞恩小主人？”
杰西的体能尚未完全恢复，竟被保罗制住。保罗本就在格斗等各方面军体训练上从不懈怠，两下就把杰西重重摔在地上，找来军用绑绳捆住。
保罗却没急着处置杰西，只是拿块布堵住他的嘴，回去继续完成有关追击泰坦星州飞船的具体命令。
之后，保罗才去旁边壁橱翻出个精美小木盒，走回杰西，“这是我小时，父亲大人送我的礼物。现在，你也成了晋封贵族的奴隶，更需要这些。让我把他转送给你吧。”
盒子打开，是三只抽屉。
保罗抽出第一只抽屉，里面是一支尚未开封的满瓶试管和一根针筒。保罗先从自己手背静脉管抽１ＣＣ鲜血，再把针头扎进试管口木塞，吸出里面的液体，震荡混合，然后撩起杰西的军裤管，先后注射进杰西左右膝盖骨缝。

　干完，保罗解开杰西的绑缚，“站起来试试。”

　不等保罗说，杰西的天性就让他立刻笔直站起。
一股剧痛立即袭到，宛如活生生剜下膝盖骨。
杰西眼看着自己跌跪在地。
剧痛又消失了，就象什么也没发生。
杰西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的膝盖，再次站起，更猛烈的痛感袭来，让杰西的膝盖再次跪跌。
保罗直等看杰西重复这个动作不下数十遍，才从上方按住跪跌在地的杰西，“别做无用功了。我刚才注射的，是微型人体肌肉关节生物调节器。这些小东西会通过液压和水平测试，感受你的膝盖方位、角度，并发出模拟运动神经的信号，将你的膝盖时刻调整成跪贴在地。你现在被允许的姿势，只有下跪、跪爬这两种奴隶的受罚姿势。如果你的表现令人满意，我会给你装上专用的间歇器，允许你伸直腿休息。当然，也只能是膝盖向下趴着休息。除非再次有混合我ＤＮＡ信息的解脱剂注入，你以后一辈子都将跪着爬了。而我唯一会给你注入解脱剂的时刻，是你不需要提醒也能清晰记得自己的身份位置的时刻。”
经方才一阵折腾，杰西早就疼得满头细汗，但他却猝然微笑起来，扯出嘴里布团，扔在一边，抬眼温柔瞅着保罗，“这么说，你终于放弃让我心甘情愿下跪啦？瑞恩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一定很高兴……以后我给他倒果汁喝时，不用再乱想这是在给他这个瑞恩喝，还是在给克里斯曼家的瑞恩喝……当初在去人马臂的渡轮上，我就该对他表白的……”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0:48
80.

一刻钟，只需要一刻钟。
但在现代化武器作战中，持有优势武器的一方，面对几乎只有原始武器的对手，一刻钟能摧毁多少？一条街道，一个城市，上千战舰，还是整颗星球？
当久久等不到杰西一行而亲自率领莲花军赶到的无双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修罗场遗迹，连他这样的作战老手也不禁动容。
整片街区满地残骸，有机械的，更有人类的。
在一辆报废的地面装甲车旁，杰克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双目紧闭。
杰西身上比杰克的血还多，正抱着瑞恩的头颈，发疯般剧烈摇晃，根本不理睬旁人，只反复嘶吼，“笨蛋！钻到装甲车下面去干什么？我能躲过去！只有正面近距才可能射中它的动力系统！我都干过好几回了！这次只是近一点！明明这就是最后一辆敌车！”
瑞恩从颈部起，身体全被装甲车实实在在压在下面，已发不出声，但奇迹般没昏迷，静静望着杰西，眼波温柔。
无双连忙叫随队军医去看杰克，自己则指挥人手找工具垫起装甲车底盘。待到底盘垫起，久经血战的莲花军众人也纷纷骇然，“想不到真有人这么干成功！还以为是军校教科书瞎吹的。”
地面装甲车腹部气动系统被插着半截大号激光炮。肯定在激光炮插进后，狙击手还用血肉之躯扒在气垫装甲车能轻易让人重度烧伤的高温车底，极限时间下起码零距射击近十次，否则不可能把这样最新型号的精良护盾打裂，造成车体瘫痪，内部操作人员全亡。
瑞恩手里就紧紧握着那根大号激光炮的另外半截。从端口处看，是因连续射击造成炮管过热而爆断。瑞恩自己身上则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这时，军医过来汇报，“地上那名伤员大概是扒在装甲车边缘，在车毁跌地时体能正耗至极限，以致摔飞震昏，双腿骨折。”
无双这才注意到，从装甲车四边挂的残骸看，车上曾进行非常惨烈的肉搏战。
远远近近整片街区，还有不少类似的残酷场景。
莲花军众人二次环顾四下，再看这三人时，眼神全变了。
这时，杰克在军医处理下醒来，他看到瑞恩，挣扎爬近。
瑞恩望着上方杰西和杰克两个人影，使劲眨眨眼睛，似乎醉酒的人看不清天空上到底是一轮明月还是两轮明月。但月光是如此富有魅力，瑞恩露出幸福笑容，慢慢闭眼。
杰西张大嘴，却发不出声。
“瑞恩——！瑞恩——！”夜空中是杰克撕心裂肺地吼声。

＊＊＊＊＊
尽管军医确认瑞恩已停止呼吸，在杰克执意坚持下，莲花军仍携瑞恩上路。杰克死死抱着瑞恩，“……他想天天看着我……
杰西始终如痴傻般不理睬任何外界人声和其他信号，只用做梦般的表情望着瑞恩。
在动身时，无双才发现，杰西也许曾跟大批武装机器人当面冲击，前胸背后无数激光刀的深刻伤痕，直入脏腑，已没力气站起——这大概就是瑞恩冒死冲去狙击装甲车的原因吧。
“……那么说，一切都开始了……我的将军大人……？”无双架着杰西走回自己的陆上车，“我来之前，那位大概是你抽中的上杉伯爵，也正走在你的计划上面。”

＊＊＊＊＊
之后，有无双带队过关斩将，帝都警卫队的电波通讯中，霎那全是关于恐怖豹瞳杀手的传说。整个武装精良的警卫队措手不及下，竟从各处接连传来全灭的森寒讯息。
而相传豹瞳杀手最早出现的地方，就是某某商业街——虽然该街没留下一位活人作证，且作战手法和豹瞳杀手颇有出入，但死人的证明更给与深刻印象。
待帝都警卫队从这个意外中调整过来，急电抽调附近城市的特种部队，无双所率一行已经胜利抵达太空埠。
无双手下的人早就占领此处。泰坦星州的太空船处于时刻待发状态。
米奇上前迎接。
这次，无双没继续隐瞒他焰火样的灼热外貌。
米奇仔细盯着无双的尖利小白齿看了三分钟，才在无双的自信微笑下，瑟缩地抱起胳膊，打两个寒颤，“我刚才窃听帝都警卫队的通讯，里面全在说你……”但这个米奇以往用来搞笑的动作，却因他审视无双的眼神，而毁去不少滑稽效果。
莲花军的人早已抬起杰克和瑞恩，送进太空船。
在轮到扶杰西下车上船时，方才始终没做出任何声音和动作却一直更给人巨大存在感的杰西，却突动起来，拒绝要扶他起身的无双，“不……我留在帝都……”
“为什么？”无双差点没气懵，“说什么鬼话？我费这么半天劲护送你！”
“……或者我真的天生冷酷，不惧怕双手血腥……但心爱人的血……不，我没有权力离开……”杰西用他还好的一只单臂勉强撑住座椅，飞身掠起。剧烈动作下，已染成暗红色的军服又崩出伤口破裂时的新鲜铁锈味。杰西根本不管这些，只是控制身体把自己换到司机位。陆上车在他驾驶下，摇摇晃晃。
无双比常人敏锐百倍的双耳，霎那间扑捉到夜风中微不可闻的低哑声波，“瑞恩他……本来连上军校都摸鱼……现在却……第二个流血的人……应该是我……”
下面的话无双没听到，因为杰西已瞬间提到极速，驾下陆上车呼啸而去。
“这跟冲刺去送死有区别吗？”无双顿足，却又凝望杰西已变成小黑点的背影，“总是走得这么快……？”
米奇在头顶的太空船入口招呼无双，“快上来，时间不够啦！”
“不，我留下。”无双反而后退。
“呃？你刚才不是还骂杰西急着送死？”
“有什么办法？”无双耸肩摊手，“我好象天生喜欢走得快的人。”

目送飞船腾空而去，无双手腕上的通讯器响起来，是威廉坐立不安的声音，“秀刀，快回来。我老爸正在一个一个审查谁这些时候都在什么地方，我不能总说你在卫生间吧？”
“还真象杰西预料的，勒姆士宰相开始借此大清洗了……”秀刀起步欲行，眼角余光却扫到旁边角落里有个瘦小身影。
“什么人？”秀刀冲上去就拎起小家伙，却立刻吓出身冷汗，“奔、奔尼？你怎没上船？”
“哥哥不走，我也不走，哥哥需要我。”奔尼的童音清脆。

＊＊＊＊＊

杰西故意被帝都警卫队拦截。警卫队小队长发现杰西全身多处重伤，忙找人急救，并对上禀报，“已找到杰西将军。他大概在逃离绑匪时曾发生剧烈搏斗，身受重伤。”
没过一秒，保罗的通讯就直接打到小队长车上，“立刻护送杰西少将回宫。”
回到皇宫。
杰西看见大厅里所有宾客都正象犯人一样被逐个审问，毫无皇帝新年宴该有的喜庆气氛。
杰西被人用担架抬进保罗办公厅的刹那，新年钟声恰好响起。
杰西不觉从担架上半欠起身，信手撑住门框聆听。抬着他担架的幼年学员兵一时没查，不由被阻停下。

＊＊＊＊＊

另一边，无双把奔尼匆匆安置进一家私人小院，临走前叮嘱他，“冰箱里有吃的，够三个礼拜啦。千万不要出门。”
正在这时，远处钟楼传来“当当当”大钟声，一共十二响。
“扑、扑、扑”各家各户纷纷打开窗户，放起早准备好的礼花礼炮，一时热闹非凡。
秀刀脑中，却在此时飘出那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竟然激灵灵打个了寒颤，“‘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我在世上修行的同伴，……你究竟打算做到多大呢？”

＊＊＊＊＊

皇宫里。
等十二响新年大钟结束，杰西才慢慢松开手。幼年学员兵们急忙继续把杰西抬进保罗的办公间。
待学员兵离去关门，杰西仍回味在新年大钟的声音里，“他们……已经走了……”
“是吗？我刚刚命令宪兵舰队启程追击。”

作者:梁梁时间:2006-5-4 15:30:15
79.
杰克猝然单膝跪在街头，仰首面对横贯天空的壮丽星座，“我杰克•迈德颇森在此以血对银河系发誓，只要我活着，就不能容许保罗•克里斯曼跟我站在同一片银河系中！”杰克伸出手腕，另一只手抽出军用小刀，割破手腕表皮，按米法斯农业行星以血起誓的风俗，让鲜红的血液滴在膝下的大地上。
“杰克？”瑞恩连忙冲跪过去，扶住杰克流血的手腕，血却自行从瑞恩力图阻止的指缝涌出，“为什么……？都是我所爱的……我所爱的呀……”
瑞恩仰首望向旁边的杰西，“为什么，为什么我所爱的偏偏要这样？我终于听到我想听到的了！可为什么是这样？”
……这样的年代，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境遇……杰西无言地抚上瑞恩的后背，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在跟杰克腕伤对称的地方，也出现一条刺目红痕……是孪生子的心电感应……当他和杰克重新聚在一颗星球上后，又再次体验……
“……就是把我象小狗一样拍拍哄哄吗？”瑞恩大力推开杰西，“什么都不肯说，在我去人马旋臂临分别那天，专程去找你，你就是这样，其实只要你说一句……我、我就……”
杰克伸出指尖，挑起自己一滴滚烫的鲜血，对着星空弹出，完成仪式，起身并立在杰西身边，“杰西，我的血亲！”他拉起瑞恩，“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这里是帝都，你的家乡。而我要返回米法斯，我的家乡。我、我会……”杰克却掉开头，“……我会想你……”
“不、不！杰克！”瑞恩踉跄后退，“你说过的！你爱我！你跟他不一样！你明白说过的！”
“瑞恩，我很抱歉。”杰克咬咬牙，“但我必须杀死他！成功以后，我会自杀，向你交待。”
“我不要你的交待！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互相坦诚对着说……‘我爱你’……”
杰克仍是偏首不语。
“要我怎样？到底要我怎样？”瑞恩猛学着杰克的样子，倒退一步，“咕咚”跪在街头。
杰克终于诧异望去。
“我瑞恩•克里斯曼在此以血对银河系发誓，我只想跟我所爱的……站在同一片银河系中！”瑞恩同样伸出手腕，另一只手抽出军用小刀割破手腕表皮，让鲜红的血液滴在膝下的大地上，再伸出指尖，挑起自己一滴滚烫的鲜血，对着星空弹出，“如果这是命中注定，我也会在那一天自杀，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只要跟他在一起！”
“瑞恩……？”
“我爱我的大哥保罗，仰望他。”瑞恩站起身，先瞧瞧杰西，再瞧瞧杰克跟杰西相同的湛蓝色眼睛，金色的头发，目光默然婉转，“……你们都是放眼天空的军人，而我只想，站在地面……我不知道你们最终谁会杀死谁。也许有一天，大哥会死在你手上……更也许，你不是他的敌手，毕竟他是克里斯曼家公认历代最钢铁无敌的当家主……我只知道，等到那一天，我也无法独活！但在那之前，我只想能够天天望着你！听你说‘我爱你’……也可以毫不必担心会被拒绝地告诉你……‘我也爱你’……”
瑞恩眼中，放射着殉道者在用自己的血和他人的血虔诚献祭时的迷幻色彩。
“瑞恩！”杰克终于紧紧握住瑞恩的手。
两人手腕上的血液彼此交融。
虽是在没阳光的夜晚，但并肩而站的两人身上，却散发出属于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