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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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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大学毕业分配在农业技术监测站工作,一个月四百块,实在是连自己都养不活才辞职出来。可是,又能干什么? 去过几个人才市场,农业大学专修农作物虫害的人属于最不好销的种群。 搞过运输,天天累得像条狗。家里人也担心出事,毕竟是老钱家的独苗。 做过服装买卖,自觉进的衣服全市(一个很小的市)独挑,就是无人问津,还欠下即将退休的老父两万元。 开过蛋糕店,上门的人都说好吃,可是上门的人很少。 最后,逼急了,把自己多年收藏都拿出来开了家租碟片租书的小店。这时候,一向引以为傲的品味终于起了作用,生意好极,好到让附近的几家店关门搬迁。 老父老母歇了口气,独生儿子虽然离他们的愿望还有距离,总算有爿小营生能好好养活自己了。于是就剩下香火问题。 在这点上,注定会让他们失望。早在青春期,我就知道我是不喜欢女人的男人。 不过,我不喜欢女人却也没打算跟男人交往。在我的认为中,交往好比吸毒,有了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然后就是上瘾就是祸患。总有一天东窗事发。老爸三十六岁才生的我,我不能让他一大把年纪被人糟践抬不起头做人。 当然,我明白同性恋不是变态,只不过和别人不一样,可在旁人眼里,同性恋和变态没区别,不是吗? 总之,我单纯地活着。也不觉得生活中没有性,人就不能活。 可是,人不能胜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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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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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沈斌在里面时,周年忌我也和他几个小弟兄去拜祭她。再怎么,终究是个命运多舛的女人。也或许,那时候,就有那么点不同,她是沈斌的妈妈。 这次,儿子也来拜祭了。估计是他第一次给老娘上坟。 说是上坟,又哪来坟堆墓碑呢,就是最普通的大理石骨灰盒,占用了一年三百块的最廉价的骨灰存放处的一小格。一排近千个骨灰盒里,能找出来都不容易。 779号,丁红梅。 盒子前面放的照片是丁红梅年轻时在丝厂做女工的照片,穿着蓝色线衫,扎了两个牛角辫,右脸颊上有个酒窝,柔美又清纯。看到这张照片我就想到临死前抓着我手的老妇,世上惨事也真多。 我们稍稍整理了一下,将格子里的灰尘抹去,骨灰盒上的红布撤了,换了块新的。再搁上水果、糕点、小花篮。 然后做儿子的第一个拜。 林栋复他们都乖巧,站一旁不吭声。我在侧面,看他鞠了三个躬,从怀里掏出一个蛮漂亮的小瓶,是香水。他把香水放到骨灰盒边上,手轻轻触了触盒子上的一寸照片,那是身份证上的大头照,已经显出老相了。 我倒宁愿他哭出来,毕竟是生养自己的老娘,生前再声名狼藉,生活再邋遢不堪,对儿子总是疼惜的。他到里面后,丁红梅就发病了,宣判那天怕是最后一面。 他又拜了三拜,然后让我拜。 我听他轻声说,这就是钱大哥,他对我很好。 我头埋下去,不敢抬起来,掉泪了。 林栋复几个年纪小,挺周到的,早预备了纸钱冥币,放到存放处规定的地方化掉。 “我都没掉泪,你倒哭了,你真是心软。”他站在我旁边低声咕哝,又咳了几声,化纸钱很多烟。“唉,她啊,也算风流过,就是糊里糊涂,活得乱七八糟的。” 他试图笑得自然些,却是眼睛一红,赶忙把头扬起来,紧紧闭上。 当时,他被押出法庭也是这个模样。 傻孩子,逞什么强。 真想死死抱住他,却也只能轻按他肩膀,拇指在他后颈揉按,还好他比我高出不多,不然这动作还挺困难。 “沈哥,你就嚎两嗓子,会好受的。”义气的兄弟也在搓眼泪,林栋复哽咽着说,“阿姨其实……挺好的,命不好,碰上那个混蛋……” “我没事儿,我死老娘,你们比我哭得还惨,像话么。”声音有点哑,睁开眼,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很多话说出来都没有意义。我严父慈母,家里一团和气,其实根本不懂得他身在苦中的苦。 只能不断抚着他肩背。 他回握住我的手:“谢谢你,哥。” 傻孩子,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 我们拜祭完就出去走走。 他说公司最近没事,可以呆个几天。 林栋复他们先走,这几个毛孩长大了些也都开始正经做事了,有在卤菜店里做学徒的,说是每天除了切白斩鸡就是切白斩鸡,现在看到鸡就想吐;有在宾馆里做侍应生的,正在学做西点,也好有个手艺;林栋复家里倒挺殷实的,开了个摩托车店,就巩俐做广告那个牌子,他一直帮忙看店。 要是沈斌没进去,现在在干吗呢?说不定真能考上大学,在里面都考了个大专文凭了么。就算没考上大学,可以学美容理发,学烹饪,学开车…… “你想什么呢?”他踢我一脚。 竟然已经走出一大段了,快到我母校了,是省里有名的重点中学,出了好些英才,包括前外长沈×,当年我考上的时候,老爸都高兴得喝醉了。 “喂,问你呢。”他也看到了省中的大门,“哦——你是不是那里毕业的呀。”撇撇嘴,一付“就算从里面毕业有什么了不起”的表情。 “怎么,不行啊?”看他那小样,直想笑,“唉,不过,还不是回来开小店。”我可能是我这一届毕业生中混得最烂的。 “你够好了,自己做老板,又是你喜欢的活。那些在公司干的,好像光鲜光鲜的,还不给别人打工,让走人就得走人,有什么意思,也不见得能挣多少……” 嘿,这小子去上海没几天还一套一套了。 “那你还在那打工?” “我是没办法……咦……”他凶巴巴瞪我,举起拳头就捶我胸,“你挤兑人!我这种能有地方去就不错了,能多计较么。” “你挺好的。”你是很好。 他看看我,低下头,脖子那还带点红,声音轻轻的:“也就你说我好。” 是么,我一把揽住他肩膀,看四周没人,啵一声亲了他脖子一下。 年轻的手一把攥住我的:“你别挑我哦,这次可是轮到你!” 好啊,我耸耸肩,任君采摘。 把他乐的。 我们顺路拐进学校,学生全放假了,操场上几个老头老太在晨练。 学校新盖了校舍,全面现代化,不过毫无个性,我们老毕业生都不喜欢。 小鬼情绪变好了,四处看啊看:“这学校真还他妈屌,我以前那个职中,又破又烂,全他妈一帮小流氓,我就是流氓头头。我跟你说,我以前还来过一回,找个鸟人算账,他抢了林栋复表哥的女朋友。那小子没几下就吓得尿身上了,真没种。” 我是领教过他的身手,可以想见他当日的嚣张暴力。 如今他就变了么?我看他手舞足蹈像个孩子在那里炫耀他的风光史,我怎么就觉得现在的这个他很可爱呢。 不明白。我摇摇头,笑。 “让你笑、让你笑。”他用脚碾我的脚,真暴力。“你笑啥,我知道你特瞧不起我,你是大学生,我是小流氓。哼。”他扭头。 也不知道他真生气假生气,我戳戳他胳膊。 “你不也是大学生么,你忘了你自考拿了……” “呸!就挤兑我了是不是,你等着钱季鹰,今儿晚上我跟你算总账。” 我看操场上有人注意我们闹腾,就拉他出去。 他又得意又有些害羞地说着,他就为了我那句好好学习,玩命啃计算机书、数学书、英文书。 出校门的时候,他又突然怅怅的了:“其实,我那时能考上这儿。要是……” “嗯?” 他却不说了,他始终有一些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是不是…… 突然音乐响,他自己编的手机铃声,《上海滩》,不是和弦的,很“个性”。 他看我一眼,低声接电话,一会儿就挂了。没等我问,就说公司有事,要他回去。 那就去呗。 临走前,他使劲咬我肩膀,恶狠狠:“回来好好收拾你!”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也怅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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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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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于是我开始到上海找以前老同学,小鬼也跟我去过一两次,看看有没打工的机会,不过他现在可硬气了,经济上完全独立,世纪公园的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也有两千块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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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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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二天,我和他一起回家。 平平静静过了好几个月。 在四五月的时候,辽宁抚顺,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四·二三”枪击案。凶犯在一个星期内连续作案五起,杀了六家共二十二人,小孩老人都没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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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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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看到这章,呵呵,我觉得大家都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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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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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没他的消息,我惶惶不可终日。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 就元旦前,林栋复来找我,他知道我为他的事急疯了。他把我拉到店外边,天已经挺冷了,他说:“钱哥,有人见到沈斌了。” “啊?”我一把抓住他。 “是我表哥,前些天去昆山进货看到他。” “昆山?”他的事情我都没跟林栋复他们仔细说,总觉得谨慎一点好。“你表哥确定?昆山哪里,他干吗呢……” “钱哥,你别急。”林栋复拍我两下, “我表哥以前也混过一阵,外面认识一些人,他说……他说和沈斌在一起的人都是道上惹不起的人,他就是看到那些人又知道我和沈斌是哥们儿,才关照我当心点。还说沈斌特意戴了墨镜大帽子,好像不想让别人认出他。” 我咬牙,又是什么道上,道上! “你跟我说实话,什么叫道上惹不起的人?沈斌跟他们在一起干吗?” 林栋复看了我两眼,眉头皱得老紧:“钱哥,我也担心……那几个都是外地人,其中一个我表哥听别人说过,在北边开枪杀过人,杀了别人全家……我也不知道斌哥跟他们干什么,我们以前就吃不准他的,他疯起来……”他没说下去。 外面天本来就冷,我更是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咬咬嘴唇,笑了一下:“你也别担心,说不定你表哥看错了,沈斌给别人当保镖呢!再说,杀了别人全家还能大摇大摆,早给通缉了,可能是你们道上乱传吧!”安慰他也是安慰我自己。 “你不知道,我表哥让我谁都别告诉,他都从昆山提前回来了,说要出大事儿。我看不像假的啊!” “嘿,能有什么大事儿,又不是演电影。别穷紧张,回去吧。”自己都觉得笑得勉强。 “那我回去了,钱哥,这事儿你谁都不能说。” “行了,我知道。” 回到店里,冷得直打哆嗦。 不单单是担心,还有失望。 如果是真的,那小鬼你、你真太让我失望了。你干吗呢,你泪汪汪送我上车就行了么,你当我什么啊。 为什么去走邪路。 你不说不做坏事的么。 我都准备抛开一切到上海去了。 你对得起我么。 我本来过得好好的,就做个本本分分的小老板,结果和你相好,我认了,可你,你去为非作歹的话……我不能继续为了你改变我自个儿。 我什么都做不了,看什么黑帮片子就胆战心惊,谁让我们是平头百姓小良民,真恨死这死小鬼了。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忍不住要想,头如斗大。真恨死他了。 结果到了新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也许就这么了?就好像做了个梦? 毫无头绪。 ××××××××× 铁床上的小鬼,沉沉呻吟。 还好店里有电热壶,我烧了开水,凉一点给他灌下去,再弄了冷毛巾搁他额头上,别的不管先退烧吧。 我看了他身上的伤,其实也就两处,一处左肩一处胸部,包扎也还专业,应该是处理过再来这儿的。渗出的血大概是伤口裂了,这会儿也止住了。他刚脱衣服时,我看了一身血真吓一跳。 他是来逃难避祸来了。 人又瘦了,还阴沉,刚才进来时凶巴巴的,冲我喊:“真他妈贼胆大,晚上能瞎开门的么,有十条命也挂了。” 气势都变了,还敢凶我!我欠了这小混蛋什么? 我也不敢睡,不停给他换冷毛巾,喂他喝水。 “哥……”床上的家伙叫唤,还想坐起来。 看了表差十分五点,我走到他跟前,实在拿不出好语气:“别动,躺着吧!” “哥,我——”见我神色不善,又不说了。 看他舔着干裂的嘴唇,我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 “我不喝了,哥,你给灌了多少水啊,我、我要尿尿。” “你他妈真是恶人屎尿多!”我欠你,你个小祖宗。 晚上方便我都去附近公厕,想想在这也不方便:“再熬一会,我带你去我那儿,很近。” 他抿唇:“真的很快啊?我忍不了多久。”又可怜兮兮的了。 我把当被子盖的军大衣批在他羽绒衣外面,给他裹了大围巾,才和他出了门,在店门上用粉笔写了“歇业一天”,推了我的老爷车:“上来吧!”指指自行车后座。 小鬼夹着两条腿:“哥——” 忍不住了。 “又没人,就地解决吧。” 看看地上的鞭炮屑屑:“不好吧,大过年的在别人铺子门前……” “属你最烦!”我把车停了,从腋下搀着把他弄到公厕,果然是急了,可越急越办不成事儿,他穿得臃肿一只手不能动,死活拉不开裤链,眼看都憋出汗了,我只得过去给他拉裤子把尿。 一泡尿把他给爽的。 边尿尿还边说:“哥你真好。” “尿尿不准说话,没人教你么。”是没人教他,我咬咬唇。 “嘿嘿……” “尿的时候把牙咬紧了,这习惯养好,到老牙都不会掉。” 看他牙咬得死紧,心想,也不知看不看得到他变成一颗牙也不掉的老头儿。 喝水排泄出汗,烧反倒退了好些,额头也没那么烫。他坐上我自行车,一只手紧紧扣住我腰,天还很黑,风呼呼吹,刮在脸上有点疼,我一只手空出来捂住他的。可别冻了,小祖宗。 突然想到《萍踪侠影录》,张丹枫和云蕾那一路走的时候巴望着路永远不到头。 唉。 一会就到了我自个儿的窝,可惜里面只有床和一点零碎东西。 我开门的时候死小子就探头探脑,进了屋反倒不动了。我推了他一把:“把衣服脱了,我去拿被子,你还得躺着,这床好久没睡可能有点湿,我看看有没电热被,好像带过来一条……”看来这罗嗦我还是遗传上了。 我找出了电热被捧了被褥,他还愣在那。 我看他在揉眼睛。 早知道你不早回来? “这就是咱们家?”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还跳啊跳啊,“这是不是那种KING SIZE的床,好棒啊!”哪还有病猫的样子。 我有气:“那是我家不是我们家。” 原以为定要看到他嘟着嘴胡搅蛮缠,他却突然停下来,把头垂下去,长长了的头发遮住他眼睛。 我倒不知所措了:“那个……你还不掀了床罩,这可是你在我们家睡第一次。” 他却滑下床,整个蹲在那,头埋在膝盖里,军大衣滑在地上,他在抖嗦,一会儿,呜呜咽咽的哭声传出来。 “别这样啊,斌斌,别这样啊,我逗你呢,你哥逗你呢,这是你家么,这不是你家是谁家啊……”我也蹲下去揽住他的头。第一次听到他哭,心疼。 他抬起头,一脸都是水:“我对不起你,哥,我……”咬住牙,泪又滑出来。 “你回来就好了,以后别出去了。就在这哪怕什么都不做,嗯?我守着你。” “行么?”他泪汪汪的,让我想到车站那个眼神,生离死别。 “哥,我真心喜欢你,下辈子我再做你弟弟行么?” 下辈子?我站起来。 “行么?”年轻的眼睛竟是绝望。 “沈斌,你给我听着,你回来了就别想出去乱混!”我大喊,“你叫我哥就别出去混,你怎么答应我的,你不走邪道,可你看看你自己,才半年,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我真后悔,我该把他留在身边的。 “我没做坏事。”他低低说,却很肯定。 “那你说说,你和那个杀了别人全家的杀人犯在一起干什么?” 我试探,他却紧张起来:“你知道什么,哥,你怎么知道的。” 看他神情,我心都凉了,是真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不是闹着玩儿的,哥,你怎么知道的我不问,你要只当不知道,你也只当不认识我。”他脸色都变了,眼神也变了,突然犀利得似把刀,“我得走。” 没等他站起来—— “啪——” 我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血沿着他嘴角就流下来。 “你个混蛋,你给谁去卖命去,杀人放火贩毒还是抢银行?你刚放出来,再被抓就会判死刑,你昏头了?到时候谁还能救你?啊?” 我紧紧掐住他下巴,真想掐死他。 他呆呆看着我,大概我以前太温柔。 “就算你欠了人情,你拿钱拿命去还都行,可你不能拿别人的钱别人的命去还,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我想他是欠教育,“沈斌,你还当我是你哥,你给我发誓你不出去。” 他也不说话,闭上了眼睛。 也许就像林栋复说的,我们都吃不准他,我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我面前的那些,是他么? 难道他真的要去杀人放火…… 他睁开眼:“这个社会,没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他冷静得让我害怕,我这才又想起来,他是曾经把别人活生生打死的人。 “你知道么,钱季鹰,你们上高中上大学,给别人打几下找不到工作听几句不好听的就要活不下去。我能指望你们救我?”我看他站起来把衣服脱了,动作利索粗鲁,伤口的血又渗出来,他指着后背碗口大的伤疤,“我十三岁的时候,丁红梅的姘头拿熨斗烫的,哧啦哧啦响,人肉被弄焦的味道,保证你一辈子忘不掉。丁红梅给他绑在床柱子上,身上全都穿了窗帘上的锈铁环。我上学回来,他就操我,我一米六都不满,我打不过他,他当着丁红梅操我。” “你说谁来救我?” “我们都是他养活的,我们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饭,我娘是倒贴给他嫖,我是带过去的拖油瓶,倒贴给他操。” “他拿衣架子抽我,看到什么就拿什么捅我,我一瘸一拐上学去有谁来问过一句,连我亲外公亲外婆都当我破烂货的下贱仔,我能指望谁。” “我才初二,丁红梅比我还惨,我得替她,不然她被操死了,我就更玩完了。” “要不是那天老畜牲喝醉酒,我抢过他电棍死命戳他老屌,我早死了。” “丁红梅死活不让我出去作证,我还小,还要考大学,嘿嘿嘿……你知道么,那个混蛋只判了五年。丁红梅子宫都给戳烂了……” “他出来,我也就十八九岁,我们还得住他房子,我吓死了,吓得不敢住在家里。谁来救我?只有自己,我现在,就能活活把他打死,所以我才不用怕。犯罪?犯罪也比被人用熨斗烙强。” 他就光着身子,面无表情,靠着床,冷冷地说着,好像根本不是说他自己。 第一次说吧。 我以前就想过,他的虐待狂继父对他……可是知道事实跟私下猜想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只觉得透不过气。 他初二,我刚上大学,我为了志愿填得不好和老爹冷战,为了专业闷闷不乐,为了自己是同性恋郁郁寡欢。就是若干年后,我也确实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让我上他,他在铁床上直抖嗦,我那时很爽。 他在拘留所活活把那个鸡奸犯打死,鸡奸犯是我们家安排的。 他说他不要别人看不起,不做坏事。 他老说我疼他,对他好。我又做过什么了? 我并没资格同情他,我没他坚强。就算当年我认识他,我也帮不了他。所以我更要留住他,我用我剩下的所有对他。 我把被子裹在他身上,这大冷天的别转了肺炎。他也挺顺从,又伤又烧又说话,够累了。然后我也靠着床坐下来。 “口渴了么?我再去烧水,你还烧着呢。” 他转头看我,黑眸子闪了闪,很快又撇回头:“你别可怜我,我只当是给狗咬过。” “嗯,你也被我咬过。” 他又回过头,眼圈红了:“你知道不是的,我甘愿的。” 我一把把他抱住。包了被子,他还真胖。 “你不要我一直疼你么,你留下来,我一直疼你。” 他闷在我怀里:“你是好人,我真心喜欢你,所以更不能害你。其实我早想过了,我和你不可能有结果,我黑你白,你有父母有正经事业,我是什么?我就没人疼过,现在有你疼我也值了。我这次偷着出来的,就想看看你。你也别管我了,我走了你就好好过吧,那个阿芬对你挺好的……” 我用嘴捂住他的。 他还有点发烧,嘴里格外热。 亲着亲着,他就掉泪。 其实掉眼泪的他,还真好看,像个小兔子。 “还想我扇你?”一个脸颊都给我扇肿了,我轻轻舔着他的眼泪。“说什么废话呢,我就是个同性恋,你不回来我就等于守寡了。” “可我——”他顿了顿,“我现在的老板对我很好,我进去的时候,那个老畜牲还没放出来,是他让人把他干了。” “那是利用你,你现在就是给他卖命?”原来如此。 他摇头:“他是真的讲义气的,他没逼我。” 真是傻小子,当然不会逼你,就要你自己上钩。 “你到底给他干过什么?你给我说实话。” “也没什么,他不让我干真犯事的事儿。我就替几个大哥保镖,没受什么伤,就赶得巧让你看到了,这次也是给老板挡……”他看看我,吐了吐舌头,没说下去。 给别人挡什么?挡子弹、挡刀?他以为他是谁,李连杰还是成龙? 他根本不指望跟我一辈子,他就想曾经灿烂不想一生拥有? 憋了一口气,我很不爽,听他口气,他老板又给他报仇又给他工作,他还感激得要命,那人干吗对他那么好,会不会对他有意思…… 操!什么时候,我竟然在吃醋。 他又烧起来了,比昨晚还厉害。也好,索性就病猫一只,我看他十天半月再说。 我不敢离开,让他躺下后打电话给阿芬让她买点退烧药、抗菌药、纱布、消毒水过来,小姑娘想罗嗦几句给我一顿臭骂,威胁她要是敢去跟我老娘嚼舌头明天就赶她回家。 他吃了药,睡了一个白天烧退得差不多了,到底年轻。 阿芬又被我使唤带了饭菜和热粥过来,两只眼睛溜啊溜地往门里瞧。 我正烦:“里面是你嫂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啊?”她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走了。 喂他喝了粥,再换药,左肩是枪伤,胸上是刀伤,我又心疼又气愤。那个狗娘养的,施恩不图报,就知道利用小孩子。狗屁! “你说什么?” “没,你睡觉。” “嗯。”病了就乖了。“哥——” “哥,我走黑道你就不疼我了?” 我很想说:当然。可是,他不就走了黑道了么,他如果真走黑道真杀了人了,我就能不喜欢不疼他了?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问。 床大,我也上去抱住他,他也抱住我,竟然还不老实把手伸到我裤子里。 “喂!” 他就笑。 毕竟还是没劲,一会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半夜,我起身小解,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我轻轻掰开,他又抓住:“哥,你别走啊,别走。” 我死撑着不睡,可到后半夜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心想,明天后天再跟他好好说说,一定把他留下。 结果,第二天我醒的时候,枕边已经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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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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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他国庆长假也没回来,到快十一月我怎么都等不住了。也没跟他说,直接关了店奔上海去。下火车站,才打电话告他。 嘟——嘟——嘟——似乎通了半世纪他才接电话,听我到了上海也是惊多过喜,不过还是立马到火车站接我。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还有青胡子渣。可,还好,眸子还是黑黑亮亮,看着我,能把我的脸射穿两只洞。 我忍不住踹他,你怎么忍得住不回来看你哥,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还笑,狠狠抱住我。 三个月不见,更结实了,整个人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变化,变得……变得凶悍。 我不喜欢,我甚至有点怕。 他跟我说他实在忙,一直在做二十四小时随身保镖,根本没有私人时间,很多时候都必须切断外界一切联系。 “那你就一直要这么做下去?”我在老家空守闺房? 他抿了抿唇:“也不是,可现在没得选择,一定要做啊。”看我不说话,放软了调子涎起脸,“哥啊,这是工作么,不是你要我好好学习求上进的么?嗯,别生气了啊?”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我说我觉得你这工作不正经是邪路,我不想你在大上海混,我不想见不着你,我宁愿你回去帮我看店做小买卖,我买了房子……可,我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凭什么管他,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我扭头就走,我回家去。 “哥。”他一把拉住我手,我甩掉。 “哥——”他也不顾火车站人多,从后面就把我抱住。 “你干吗啊,你放手!”我大喊。 我都成怨夫了,我、我钱季鹰以前何等逍遥自在,如今觉睡不好饭吃不香,看镜子看到的都是他沈斌,我他妈早就相思成灾了我。 他倒好,他倒好!没事人儿一样,我成什么了…… “哥,你别这样。”我腰快给勒断了,有人看我们了,“我,我……我想死你了。我想死你了,我,我没法子。我想死你了啊,我都得相思病了,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看镜子都看到你,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还可怜兮兮的,“我也不敢多打电话,怕忍不住就回去找你去了。哥,你别这样,我,我不是成心的……” 他嘴里的热气吹到我耳朵上,我就没劲了,心里竟还觉着甜,脸也发烫了,我是没救了。 人就是贱,尤其是谈恋爱的。 他拦了辆的,带我去他宿舍。 也不远,说是宿舍其实是两居室房子的一间,虽然没怎么装修,热水器空调都有。 进了屋他就咬我。 “你欺负人,到上海就说要回去,你欺负人。” 现在的我还是能经碰的,下面的兄弟早硬挺了,我也咬他。咬死你。 咬着咬着就亲上了。 咦,小鬼少了颗牙,不过也顾不上问了,他手伸到我裤子里…… 然后就滚到了床上,脱个精光,干得热火朝天,连饭都忘了吃,什么都忘了。 …… 俩人都累得摊在床上,他把头搁在我肩膀上,没一会儿我胳膊麻了。看他表现好,忍着了。 他身上又添了新伤,还掉了颗牙。 “你再做个半年,就跟我一样了。” “啊?”他啃我腋下的嫩肉,一边问。 “我二十八颗牙,你也二十八颗。” “你还说呢!”他精神来了,坐起来,扒开嘴从里面掏出颗假牙,举到我鼻子跟前。 “你打掉的,你赔我的牙!”还皱着鼻子,横得很。 原来我那拳还那么厉害!哈哈哈—— 我笑得肚子都快痛了,给他捶个半死。 “今天你不用二十四小时保镖?” “舍命陪君子。” 哗,小鬼都会用成语了。 做完了,我反倒觉得空落落,分居两地总不是回事。 他趴我身上:“哥,我一定好好的,我有空一定回去。” “你给谁做保镖呢?”拍拍他屁股。 “谁出钱帮谁做。” 有钱人的保镖都得这么遭罪? “有些是大哥。”他声音低下不少,眼盯着就看我什么反应。 我能怎么反应,这还是我最好的猜想:“就做他们保镖?” “嗯,”他点头如捣蒜。“我就是保镖,没做坏事。真的。你信我。”可怜巴巴的。 我当然信你。我不信你谁信你。 可我,我担心,我真会做噩梦看到一把刀从前戳到后,吓得晚上大叫大嚷。我怕。却也不能说出来,我是他哥。 我在上海没多呆,他把手机关了十几个钟头就给催死了,结果第二天就送我去火车站。 火车开的时候,我觉得他泪汪汪的,好像要生离死别。 得了,回去我盘了店卖了房子,来上海吧。 爱情真让人疯狂。 ××××××××××× 还没等我盘店,他突然来了个手机。 “哥,我有事要做,你别找我,我会关机……到时候我再跟你联系,你好好保重。”声音很低,电话又突然,没等我说话就挂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再打就打不通了。一晃就半个月,我每天等电话,也没回音。 又去上海,结果,保利美公司歇业了,他的宿舍住了其他人了,好像沈斌从没到过上海。他的手机也从“您拨的手机已关机”变成“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林栋复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回事。 我这时再想起火车站上他最后的眼神,难道真是生离死别。 不会。 我心跳得砰砰砰。 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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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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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斌斌休假七天,我们却不能聚一块儿。 白天我要看店,这个生意根本没什么休息日可言,以往在店里一边做生意一边看看碟还觉得很逍遥,这会儿才觉到不自由;晚上我也不能一直住店里,有时阿芬过来替班还得回家陪爹娘吃顿饭。 他呢白天在我店里呆着怕惹眼,只好窝在里间,乱翻店里的漫画,实在憋得慌就去几个兄弟那儿乱晃。可晚上要是我回去,小鬼从吃晚饭开始就鼓着腮帮子不理人,惹得我直觉得拔不起腿,好似走了就是负心汉得挨千刀。 唉,恋爱真是不好谈的,以前担心穿帮害爹娘脸上无光,现在更愁没法时时腻在一起你亲我爱。 同志,真难啊啊啊啊啊。 挨了七天,我决定买套房子,有个自己的窝。 人谈了恋爱果然不同,本来预备打一辈子光棍,老了就是老光棍,住爹娘的二层小楼房里,给他们送了终我老了动不了了,就把房子卖了,到养老院去。买房子,想都没想过。连积蓄下的钱都是老娘每月给收上去帮我存的结婚经费。 老娘过年那阵说我有个五六万定存,付首付够了吧? 打定主意,我就在店面附近的新楼盘订了个二室的房子,多层的四楼,又在市中心,一千七一平米,七十八点七平米,连乱七八糟的费用十三万。大概少见我这么痛快的,小姐特热情,帮我把按揭都算得一清二楚,首付五万,每月按揭一千五。 我能承担。 回去我跟我妈要钱,老娘可乐活了,儿子长进了,知道置备婚房了,如今这小姑娘看你没房子还能嫁你?我说不是,她也听不进,急吼吼就要帮我相房子,要去看风水还价,还说给我垫个七八万,按什么揭啊,我们老钱家没穷到要欠债。 还好,老爸一声大喝把她拦在家——儿子都快三十了,他自己挣的钱自己花,你个老婆子搅和什么! 钥匙到手,进了我自己的窝。安了灯,通了水电,买张双人大床,从家里搬了些自己的东西,当天我就住进去。 定存剩下八九千,一鼓作气买了台联想,买了个手机。 给他打电话,我兴奋地说不出话。 “怎么了,哥,你说话啊!” “我、我们有家了。”脱口而出。 “啊?” “就在我老店出去左拐那个新盖的楼盘,67号402室,我还买了张大床,床单铺了蓝色的,特软,以后咱们就不是流浪鸳鸯,我还买了电脑,你不学计算机么……” …… 我说了一通,对面一直没声儿,又把小鬼弄哭了。 电话挂了,才想起没跟他说这个号是我的手机。 接着几个月小鬼特别忙,连休息日都没有,手机也老关机。 我看着新安的家又觉得空落落的了。他不回来,我住着也没劲,又不太会煮东西,结果还是回爹娘那了。 是不是自己太当真了。 手机里他闷闷的抽气声还在耳边。 他在干吗?打打杀杀么?他也给来电话,从不说他公司的事儿,只说挺好,一切很好,让我放心,一有空就回来。我放什么心,我心都飞到上海去了。可三家分店,其实我也够忙的,去进货都抽不出时间,直接打电话预订然后让人去提货。 时间在我一直是飞快飞快流逝,那几个月才觉得度日如年。 闷得慌,玩电脑。 2000年年末我也成了网民。 上网没多久,我看到了《北京故事》。店里的BL小说漫画同志电影我都见识过,可那都是大陆以外的,大陆的准同志电影也就是《东宫西宫》,忒阴暗。 我一夜没睡。 死命地想他。 我和你,不会那样,绝不会! 后来还去了同志网站。 虽然我是,可我一直离那个圈子很远,全世界好像只有我跟他两个。突然间,这个圈子就在身边。无锡、苏州的同志聚会比比皆是。更别说上海。 他,183的个子,长相好看,年轻力壮,又在上海。 我发觉我开始自卑了。 格外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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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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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呵呵,拈阄说了,拈阄以前不写悲文,现在不写悲文,以后还是不写悲文。 后面的大家看了多提意见和希望,想要什么样的结局,拈阄会斟酌改动。应该不会太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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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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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他走后没多少天,我正好去上海进货,准备进完货和他一起回来,他老娘丁红梅两周年忌辰到了。 想想真不可思议。 坐在东进的火车上,也不知道怎么了,礼拜天还那么多人去上海,挤得够呛。我买的还是站票,站了一个钟头有人从苏州下才坐上位子。 好久没去上海进货了,这次去也多半因为他在那儿。 他去了上海,我真的惦记。 真的和他做了。 每想到这儿总要咽口水,即使很久很久以后都是。 我的生活要发生大地震了。 有点害怕,确切说还不是害怕,是紧张激动加惴惴不安。常常一个人想事情,手上捏出一把汗。太脱离我的预计,我怎么就让它发生呢。只是当时早顾不得了,他垂着眼睛,抬起头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就为了这一刻,我也顾不得了。 我想我根本没我自己想的那么淡定。 想抽烟。 难免会想以后要怎么办。 根本不能也不想让他离开我的生活。可…… 再说吧,我有些乱,我没他那么笃定。他怎么那么确定,如果当时我拒绝呢,如果我根本不喜欢他呢,如果我上了他就玩完呢…… 他年轻比我有勇气,还是他本来就比我勇敢。 想起他承受我时簇簇发抖的背脊,我咬紧牙关。 至少我是他哥,不能不如他。 文庙也挤得够呛,幸好拐拐转转到了外围小铺子,挑了点动画。现在时兴动画了,电脑放的那种,质量很不好,只能卖不能租,租了几次就不能看了。不过确实有不少好货。 回去还是坐快客吧,火车站查得挺严的。 这时候我都知道那些女孩儿干吗争先恐后来借书了,好些都是冲什么BL来的。BOY’S LOVE。真够新鲜,女孩儿怎么会要看这个呢。我还试着问过阿芬,小姑娘看起BL,哦哟,要是高考能这么上心,早不在这儿看店了。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她还说什么来着,这是真爱,你不懂。 啧啧,我不懂,她懂。 起先吧,还都是小日本的东西,这些时候台湾的也出来了,不过质量差多了。 唉,这租给小姑娘看真好像有点缺德,年纪也太小了点,可,有生意不做么?转念想想人小日本看了这么些年,不也还挺狗日的,说不定小孩儿从小受变态教育,以后不受人欺负。 出了文庙,拿了他的保全公司地址问人,都说不知道,后来问到了警察叔叔,说是“××公车转××公车再转××公车,然后走一站路到”,结果他同事不认可,说还不如“先打的到人民广场下地铁到××站后转×××公车”,这样虽然多花十块钱,可是不多走一步路。 我都不知道听谁的,唉,上海就这麻烦,贼大。 好不容易摸到那地方,是高层大厦,幸好穿得还算挺刮,进去没被门卫难为。到了二十五层,找到“保利美保全公司”,整个公司就是一套三室两厅房子,要么是休息日,就只有一个小弟在,比沈斌还小。“你找斌哥啊,他马上就回来。”挺热情的小孩儿,给我倒了水,让我坐。 没多久,他回来了,后面跟着五六个大汉。进门瞧见我,脸上竟然红了两条,有点羞。虽然就那么一两秒,我却看得心花怒放。 他穿得也齐整,T恤牛仔裤,头发长长了些。 听他跟后面人说“这是我表哥”,那些大汉都挺恭敬朝我点头,看样子他还是个头儿?不过感觉有点怪怪的,具体我也说不上来。 后来俩人进了个小店简简单单点了几个菜,两罐啤酒,坐下来。他也不坐我对面,跟我挤在一边。 我看他在保利美(暴力美?)公司混得不错,就没好意思提让他帮我看店。 他吃吃酒,就朝我瞥两眼,也不说话。我在桌下踹他,害羞啊? “我怕你生气呢。” 嗯?我看他。 “你没生气就好。……那个公司还不错吧?”他吃菜,不看我。 “不是歪门邪道就行。” 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个东西给我看:“公司给配的手机哦,漂不漂亮,三星最新款N188。有这个联系就方便多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就今天,你给我打一个,我立马接你去。”毕竟还小,有了新鲜东西就抑不住兴奋。“过些时候我发薪水也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那时候手机还挺稀罕,不像后来拣垃圾的都人手一部。他们公司给配的还是个进口的,得三千吧。其实我也想买一个,就觉得没大必要。 他看我没什么反应,抿了嘴,讪讪地把东西收起来,一付小心翼翼怕我生气的样子,我一阵心疼,自己怎么就不懂疼人呢。 放下筷子就去掏他口袋:“哟,收这么快,怕我抢了啊?以后啊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你给我付电话费,就怕到时候你薪水不够用呢。” “这可你说的,不准赖!”顿时就笑开来。“我薪水要不够用,就用你的啊,谁让你是老板。” 他的变化真大,以前,又拽又轻浮,还乖戾,什么让他改变呢,年纪变大,牢狱生涯,母亲的死,还是——我? 自己也真够自大的,我闷笑。 “喂,你笑什么?我要你笑,要你笑我——”他掐我腰眼,我最耐不起挠痒痒,差点把嘴里的饭菜给喷出来。他一边帮我顺气,一边乐得哈哈直笑。 看他像同龄人那么,笑得无忌放肆,我真高兴。 以后,以后也要这样才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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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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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叫我哥。”我喜欢他叫我哥,很有感觉。 我的名字太老土。 “哥。”他笑得暧昧,“做不做嘛?” 我也想试试,虽然想过很多次出家做和尚的事,可一辈子做童子鸡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很紧张,不过不想让他看出来,好歹我是他哥呢。 幸好我有时候睡在店里,还有些洗漱用品,我催他去刷牙洗脸洗脚——洗屁股,我支床铺被子。 “你洁癖!” 我啐他:“就你那脏样。”我可没忘他家那个垃圾堆。 死小孩不情不愿去一边洗漱。 我突然想,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一次哦,想着就偷偷瞄他。 “啊——不要脸!偷看!”我被他叫得窘死了。 “叫什么,联防队还以为有贼呢!”顿了顿,再嘟哝一句,“看看……又怎么了。” 他屁股还真白呢。 他坚持要关灯,我也不好意思,就关了。 小铁床很窄,俩人窝在一张毛毯里,只能抱得密丝密缝。 我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腰侧一根根的肋骨,小小硬硬的乳头,腰背,结实的屁股,和他的那根。一一摸捏过来。 “还有大半夜呢……别急……”他粗粗喘着气。 我就是急,堵上他的嘴,高露洁的味道。他有三十二颗牙,操,我才二十八颗…… 下面早就硬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我没做过。 他竟然闷笑,凉手一下子握住我的,上下揉捏起来。 啊——啊——啊——我死咬住下唇。 爽。 比自己做爽一百倍,他的手,啊—— 是嘴,他的嘴包住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里雾里九天里完全不知道了。 等我到了实地上,俩人汗腻腻,他的那个直直顶着我大腿。我伸手,握住。 呀,抱歉,第一次手劲大了。他吃痛下,嘶叫了声,我慌了,他却乐得直笑。手一把包上我的手,在他的上面从缓到慢动起来。 结果两只手动来动去,我倒又硬了。 “挺能的么,哥。”他泄了一回,贴着我耳朵吹啊吹。 我急着呢,在他大腿上摩着。原本还以为自己和尚命,二十的时候都对这个没念想,看来还是没遇对人。 他还逗我,手直接伸到我后边使劲儿按压,我吓一跳。不用吧,这个不用吧。 “噗——,看把你吓的。”贼手缩了回去,我倒过意不去。“上我吧,嗯?” 啊? 他折个身,往手里吐了口唾沫,伸到后面,好像是抹了两下,再握住我的就要往里插。 再没常识也知道,那里又不是天生用来插的,哪那么容易。 “用、用手就好了。” “罗嗦!”没开灯都觉着他的眼睛在放箭,那么想让我上啊。 我也是箭在弦上,想客气都客气不了,就着他的手,把住他的腰,就直接上了。 我做好了失败的准备,还在用剩下的约万分之一的脑细胞去想能不能用雪花膏代替润滑剂,竟然顺利直插到底。 是紧,可是,他肯定不是第一次被上了,而且也不是第二第三次,是第N次。 不过那时真管不了了,真是爽,我冲啊冲啊冲啊,等我爽完,才发觉身下的他有点发颤,不是有点,几乎是在打哆嗦,背上全是汗。 “疼么,我……” 他没吭声,隐约看到他爪子紧紧攥着床边的横杆。 我,我怎么那么混,忙伸到他那处,没出血。我知道没出血。可他前面缩成一小团了都。 “斌斌,痛么,我不是人,你说话啊……” “我、没事。”声音像是牙齿缝里出来的,“这次、饶过你,你等、着,下、次轮到我……”看他难受成这样,还故意带着点调侃安慰我,心里乱难受的。 这小子。 让他伏在我身上,抱着他,他的下巴支着我肩膀。他喜欢这姿势。 轻轻刮着他的背。他的背没大腿滑腻,好像有些疤痕。 想了想,我还是问出声:“那时在看守所,那个姓吴的有没占你便宜?” 感到他一僵。他不吭声。 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他不在法庭上说是正当防卫,根本没啥奇怪,这种事情宁愿死也不想别人知道吧。这倒好,我这么上他,我…… 他突然亲我。 “我不是正当防卫,没等他动手就往死里揍他。”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斌斌,你……” “我最恨那种人。”声音里真是有股冷森森的杀意,我信了。 是这样么。可为什么。 我真想再问,你先前,谁跟你…… 可他累得那样,那还问得出。 过去就都过去吧。我想和他一起。 早上我醒的时候,他都在穿衣服了。 他的背上很多一道道的白色疤痕,只比肤色浅一点,看样子是旧伤了。近腰的地方还有块茶杯口大的褐色疤痕,不知道什么弄成的。 丁红梅的姘头是虐待狂。 他发现我醒了,急着就转过身:“你又偷看!” 我伸出手:“来让我抱抱,斌斌。” “肉麻。”他恶虎扑羊压到我身上,真得庆幸铁床的牢固。 我紧紧抱着他,紧紧紧紧抱着他。“下次你上我。” “这还用说。我技术呱呱叫。” ××××××××× 他第二天就去了上海。 我真想留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笑我。 还向我保证,一定好好学习,不走邪路。 可他食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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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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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很喜欢《春光乍泄》,喜欢那个细节。 因为陪任性张国荣晨跑而发烧卧床的梁朝伟“好辛苦”,罪魁祸首却大言不惭半拉半求加撒娇逼着他爬起来给自己做饭——“我饿死了啦”。“你还是不是人,逼着病人给你做饭!”喊着这个话的人犹豫几秒后还是在做饭的时候,拿颗鸡蛋放进去。 就是因为这个细节。 和沈斌看完碟子已经老晚,他伸个懒腰,自在地像在自己家里。 “知道我喜欢这个片子什么?” 我看他。 “里面黎耀辉好好命,还能写信给老爸,还能低头认错从头来过。”他是笑眯眯地说着。 你没有亲人,不能从头来过么?心里忍不住难受。 “嗤,瞧你那眉头皱的,信啦?骗你的,让你可怜我呢!我可是没爹没娘的。”嬉皮笑脸的,一付得意的小样。 然后抿着嘴认真说,“我呀,就喜欢梁朝伟,真会疼人,换了我是何宝荣,死皮赖脸也跟着了。” 换了你是何宝荣? 你—— “哥,我喜欢男人的。”声音低下去。 我看他,他眼睛看着地,睫毛好长。 口干舌燥。 是么,我也是啊。 “哥,我喜欢你。”他抬头,盯着我。声音还是轻轻的,却一个一个字地敲到我胸口上。 脸好烫,我四处乱望,躲避他的黑黑看不透的好看眸子。 咽口口水。 我……我也是啊。 他的手伸过来,拉住我衬衫袖口。 “你呢?” …… “我觉得你是好人,我没看错。” …… “你来疼我好不好?” …… 我想哭。我特别想哭。 他手足无措抹着我的事实上已经流满脸颊的眼泪,有点慌。 “我……你别哭啊!我……” 紧紧搂住他,虽然比我小,却比我壮实的孩子,他肩膀比我都宽了。 他全身在战抖,反手用力抱住我。我都觉着胸闷了,俩人才分开。 大眼对小眼,红眼对黑眼,竟然有点尴尬。 “你眼睛特像兔子。”话里带着点调笑。 我咬住下唇,这回不是伤心,有点恼。多久没哭了,有没二十年? 就在这间屋里我们还打架,那时候的他……怎么会想到有现在。 他死死地盯着我,秃鹫盯死人的那种。 我更恼,我比他大好不好。 他又扑上来抱住我。 我真是从没过经验,跟别人亲密接触的经验。不过,现在知道了。很舒服。 他身上的味道,男孩子的,青春的味道。 头支着我肩膀,他闷闷地说:“我真喜欢你,老早就喜欢你了。” “嗯。” “你早就知道?”他推开我,又嘟嘴。 “啊?”我不知道,不知怎么就到了今天。他早就喜欢我么,以前那个满头黏黄头发的小地痞么,三天两头赖到店里来的人,喜欢我么?我竟没怎么惊讶。 自然而然就摸摸他头,毛茸茸一层短发渣,这样反倒清爽。 小脸有点红,又趴到我怀里。 “我就想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不过,要知道你那么容易就上钩,也不用受那么多罪了,那时候就该直接来。” 直接来?那时候啊,要是那时候,直接说,得吧,我把你劈死。 “喂,你就不吭声,我晓得,你那阵可瞧不上我了,见着我像见了鬼。” 他胳膊上更用劲,我腰给他箍得生疼,我挣了挣,他却死都不放。 “哎哟!”肩膀上痛得钻心,这死小鬼竟然咬我,“你是狗投胎啊!” “出声儿了?” 他火辣辣的眼神,黑黑的眸子,似乎放出点光亮,不那么看不透。 “钱季鹰,我们做,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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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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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吃饭的第二天晚上,我关了店门后就去他的兄弟小号山鸡——林栋复(我还以为是林栋甫呢)家,跟家里人说睡在店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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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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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其实呢,他现在就躺在我的第三家分店里。 现在不过是2001年年初三晚上。 唉。 还浑身是血。 我怎么就给缠上了这么个冤家。 他放出来的时候其实才被关了两年零两个月,离现在大半年样子。 据说是监狱失火,他抢救国家财产不算,还救了n个管教干部包括当时到N市视察的一个中央领导。而且他平时就表现良好,两年内自考了计算机大专文凭,年纪又很小,身世又可怜。 于是,就给提前释放了。 你看,走的什么狗屎运。 那天他跑到我刚开张的第三家分店时,我愣半天。 小伙子头发贴着头皮一薄层,穿着白色大汗衫,夏威夷短裤,倒是很利索。不过耳朵上还是戴了个耳环,确切说是耳钉,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那种。 帮我看店的沾亲带故的小姑娘阿芬眼睛都亮了。很帅么? 想他当初的德行,我暗暗摇头。亏那小姑娘还动过我脑筋,三天两头跑到我家去主动承担家务,把我妈给乐的,以为这就是孙子他妈了。 沈斌说要请我吃饭,谢谢我帮他妈料理后事。 “给个机会么!嗯?”也不叫我声哥,他几个兄弟这几年屁颠屁颠在我俩店里窜户,钱哥钱哥叫得可欢了。 他倒好,还那样,轻浮—— “喂,别动手动脚!”我把他放在我肩上的爪子拿开,丝毫没觉得话里的不妥。 更得寸进尺,一只胳膊伸过来,勾肩搭背把我硬是弄出了门。 “你怎么老是这么别扭!”嘴里还咕咕哝哝。 我恨,咬牙切齿。怎么他能高出我那么多,过了三年我怕连挥拳头的资格都没了。再说,我别扭么,我别扭在哪里?胡说八道。 我跟他不是仇人么,就算没仇了,可也全结了啊,结了啊。我就是不想跟这人扯一块儿…… 哎呀,我那阿芬小姑娘必定要跟老娘嚼舌头去,又得烦了。 兴许我觉得亏欠他的,兴许我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反正那天就跟他去吃了顿饭,吃完,我死活要我来买单。我看他有点不高兴。切,不高兴什么,你刚出来哪来的钱请客。 我人瘦,胃口却好,下定决心自己付账更要吃个够本儿,都没顾上跟他说话,一径奔着吃了。 “喂,是我被放出来啊,你怎么像饿了三年呢!” 我含着一口叉烧,抬头看他竟然嘟着嘴气乎乎坐在那儿。 我想,一切开始变化就是在这一刻。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从来没喜欢过谁。就算我喜欢男人,可我也从来都没看谁顺眼过。 我当时觉得自己是同情,怜悯。 不过,谁说的,由同情、怜悯来的感情反倒实在。好像是郑智化说他老婆。 我看他气乎乎的,连忙吞了叉烧,问他:“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啊,我帮你看店吧!” “啊?”我老娘肯定得跳,虽然我们知道怎么回事,可这地界谁不知道他杀过人,谁还敢到店里借东西。就这会我跟他在这儿吃饭,好几只眼睛贼溜溜偷瞄呢。 “怎么,怕老子砸了你的小店儿?”他撇过头。 我伤了他自尊? “也不是,这,工钱小么?”我陪着小心。 “嘿,你还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这破地方,得吧!”他转过头来,竟然在贼笑,根本没不开心了,“我有地方去,你别瞎操心!”竟然又伸过手来,在空中停顿了大概一秒钟,放到我肩上。看我要开口,马上又移开了,“嘿,我不动手动脚。” 我琢磨,他本来想把手搁哪儿啊? 半天才回了一句:“谁操心了。” 他垂了头,又抬起,跟我说:“哥,谢谢你。” 很认真的口气。 其实,我想,我根本都没跟他解释过,把他关到那个混蛋一个牢房不是我的主意,因为虽然不是我的主意,总是跟我有关。 他怎么好像从来都没恨我,报复我,报复我们老钱家。 我对他也没做什么好事。 要不是他救人救火,现在还吃牢饭呢。 “谢……什么啊!”我咬了咬嘴唇。 我娘说我伤心的时候才会咬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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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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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经过这件事,照理说真该结了。可我心里隐隐觉得……隐隐觉得什么,我也不知道。 反正还是过日子呗,经常相亲。嘿嘿,还老给相中。我都快成拒绝专业户了。渐渐地,钱家小子眼界高的名声就传出去了,介绍对象的也慢慢少了。当然眼界高那还是好话,估计再过两年就得说我有病,还是见不得人的那种。 到时候再想个说法吧,父母都想孙子想疯了,要不结个婚算了,可又不能坑别人啊,要不离开这儿索性找个男人,可好不容易有了点事业基础(我吐,不过我可真打算开小钱连锁音像店哦),唉,做和尚得了! 想再多也是白搭,到时候再说吧。 到九八年年底的时候,我请了跟老钱家沾亲带故的小姑娘看店,我准备到城东开发区开第一家分店。那就忙起来了,得进不少货。 那时候进货无非去两处,要么南下广州,要么东进上海。 我这次两个地儿都没去,主要觉得人生地不熟的,那里虽然货比较全可我也占不了便宜,反正开个新店要的更多的是大路货,什么地方都有得批发,所以就近去了N市。 当天来回,早上四点半就出发,天蒙蒙亮在N市吃早饭然后赶去挑碟子挑书,中午随便吃点啥,下午再赶回来。 结果那天特别顺,碰上个老熟人,没两下都搞定,竟然还免费帮我送到车站。 看时间还早,我晃晃悠悠四处乱逛,批发市场都到城郊了,什么都没有,我正想着要不坐车进城看看—— 呀! 到N市批发书也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发现,原来N市监狱就在书市附近。 嘿,沈斌那小子不就关在这儿么。 左右没事,鬼使神差,我竟然去看望沈斌。 管教干部挺温和挺朴实的,没像我想的那样,我原本以为监狱里的牢头都长得跟《沉睡者》的鸡奸犯一模样,或者就像《刺激1995》里的典狱长那么阴险。我承认我比较幼稚和想象力乱丰富。 管教说沈斌好像没亲人了,来看他的都是以前的一些猪朋狗友,他大概觉得我算是唯一一个来看沈斌且比较正经的人。 他还说沈斌太年轻了,要是再晚几个月生,就是未成年,根本不会关到这里,这里太复杂,让我一定要多关心沈斌,把他引到正路上去。 我连连称是。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可,我凭什么关心沈斌呢。要不是我的那一拳。我,嘴里涩涩的。是啊,他实岁也就十八。 那时候N市监狱还没现在先进,不是隔着玻璃窗打电话的格局。就是一个大房间,一大溜桌子,犯人南,探视者北。 我看他进来,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我来干吗来了啊。 我还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看他。 他比以前胖了,没那么惨绿惨绿,还长了个子。 其实他眉目间还是像丁红梅,挺清秀的,眼睛里少了些乖戾,只是还是黑黑看不透。 他也不说话,没表情,死死抿着嘴。 愣了半天,总不能不说话啊。 “我,我都没带什么东西来,早说呢我给带点东西……” 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后都给这屁孩笑话。不过可能是挺傻的。 他还是不吭声。 我想,我其实不欠他啊,他老娘还是我给安置后事的呢,我…… “里边还行吧,有没受欺负?” …… “你好好学习。”我记得他一口白字。 …… 我后悔了,真有病,自讨没趣。 “那,我走了啊!”说完,我站起身。 “喂,我挺好的。我犯这罪,在里面是这个。” 看着对面的小孩儿挺起大拇指,脸上的笑还是有点痞有点轻浮,可也暖暖的。 我点点头:“那就好。你还是好好学习。你妈说你是好孩子。” 年轻的脸沉了下来。 我说错话了?丁红梅还是很疼这儿子的。 突然,他也站起来,朝我支支下巴:“哥们儿,你那些碟真不赖,里面可没得看。”说完就走了。 从监狱出来,我觉着,这下真结了。 他在里面也还行吧。比进去前强。 等他放出来,我都三十好几,小老头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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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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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还是开着我的租书租碟小店。 转眼都到夏天了。夏天到,学生放假,生意好起来。 小姑娘喜欢看爱情小说,我就进了好些个台湾盗版口袋书,虽然工商局查盗版查得紧,可是不能看着钱不挣啊。我把盗版小书都藏到里间,熟客才能进去挑。要是有人来查,就把里间的门锁上,倒也躲过了好几次突击检查,也做出点小名气,离得远的很多小姑娘都到这里借书。 后来其中一些小姑娘让我进点漫画。其实店里有漫画,什么篮球飞人神探柯南圣斗士星矢电视里放得热火朝天的都有,她们撇着嘴说,那什么朝代的啦。 都过时了?我确实有些迷糊,说实话,我们这辈小时候看武打书看港台片,接触的动画片也就是大闹天空阿童木忍者神龟变形金刚,对所谓漫画的认识还停留在连环画层次,所以进的漫画书比起碟片来可就差得多了。小姑娘们嚷嚷着什么绝爱乱马浪客圣传我真是不懂,不过做这行赚的多的还是小孩钱,必须不断吸收新知识。我就试着进了《绝爱》和一些她们点了名的“经典”,顺带也拿了一套她们推荐过无数次的日本爱情小说。 结果生意可真是好。一群群小姑娘争先恐后排队借书。 我纳闷呢,我们那阵看乔峰楚留香萧秋水也没这么大劲头。啧啧。 小店地方小人多,一到夏天就像火炉,我寻思着装个空调,可又觉得浪费。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啊,都付电费得了。 那天,热得不行,大中午天,也没人来了。 我抹了把汗,伸个懒腰,打开店里的电视,唉,只能看电视,原先的那台二手新科VCD终于寿终正寝,我还寻思着买个DVD机。 唉,都要花钱。 “嘿,姓钱的!”店里走进来三个小流氓,我认了认,竟是沈斌的那几个哥们。都多久了啊,怎么又来了呢? “才几天啊,不认识咱们了?”看那三个人虽然脸色不善,可口气却并不很差,我松了口气。 毕竟都是小孩么,虽说事情过去了,可是,我总忍不住要想,要不是我,那个小流氓至少不会这么惨,十年啊,他现在十八岁,出来就是二十八。在里面哪能好啊,十个小混混进去十个大坏蛋出来。我联想力又丰富,立马想到很多监狱小说和电影,唉。 说到底,我确实有点对不住他。 于是,我的口气格外地好:“怎么不认识你们呢,不是沈斌的兄弟么,他在里面怎么样了?” 那三个人也就为首的还能看看,有点像小一号山鸡,另两个发育不全,还叼着半截香烟充老大,我直想笑。 “算你有点良心,他好着呢!”最小个的那个哼哼。 “你们有什么事儿,借碟片?我优惠——” “呸,谁要看啊,也就沈斌喜欢那玩意儿!”他们互相望了望,小号山鸡恶狠狠地说,“喂,你们姓钱的把沈斌坑到牢里呆十年,你好歹也得表示表示吧!” 他们要敲竹杠? 我关了店门,被他们拉拉扯扯走了一路,那个热,汗流得眼睛都睁不开。 我又被拉到老街上的沈氏猪窝。 “你们干吗啊,我自己走不行么?”我被推推搡搡进了屋。 上次还只到了客堂间,这次给推到里面睡人的屋子(我怎么都不觉得能叫“卧室”),还能看出点颜色的搓木大床,挂着黑乎乎的白帐子,里面躺着个人,应该是丁红梅。因为乱发蓬头,肚子大大地鼓起来,胳膊、大腿细如柴棒,我几乎没认出来。 据说,她,快死了。 怎么会这样,我头里乱哄哄。 这跟我不搭界。 他们都说了她早就是晚期乳腺癌,根本没钱治病,现在癌细胞扩散全身,在家等死。 就是啊,她自己得病死的么。跟我不搭界。 可,上次看她,也就老些,邋遢些,好像没病啊。 不会是给气出来的吧? 我头里更是乱哄哄,他们把我弄来干吗,又跟我没关系。 那三个人也不避讳,大声嚷嚷:“她快死了,沈斌在里面,他们家没亲戚,我们也没钱,人死了总得弄个……那个追悼会吧!你,你们家……你总得出点钱吧!” 追悼会?我笑。会有人来追悼这个生前风流过的寡妇么? 他们是问我要钱来火化她,买个盒子装她的骨灰来了。 我看小号山鸡眼睛竟然有点红,唉,他们毕竟都还是孩子。 丁红梅醒过来,回光返照,还算清醒,看着我认了半天:“钱同志啊,你来看我啊,我们沈斌说你是好人,你要多照顾他!他不是坏人,是我害了他,他不是坏人啊……” 鸟爪一样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冰冰的。大热天我竟然没了汗,还凉凉的。 我瞒着我妈偷偷给这个女人办了丧事。 一切从简,竟然也用了近一千块。够我买半个空调,两百多张碟子,几百本书…… 这个寡妇竟然一点钱都没攒下来!连沈家的房子都是公家的,那个虐妻犯的单位看他们可怜没赶他们走。如今房子空着,当然得收回。我又去翻了翻,除了垃圾好像什么都没剩下,真怀疑丁红梅从哪里弄来钱给我送水果。 不对啊,我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在垃圾堆里翻了又翻,总算在沈斌的小铁床下面的烂木箱子里翻出个扁扁的纸盒子,里面是塑料纸,再里面是一台五成新步步高VCD机。竟然不脏,没积灰。 沈斌那几个哥们在一旁咋呼:“哎呀,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好歹也能卖点钱呢!” “得了,沈哥最心疼这玩艺,能让卖么!” “埋他老娘啊,再心疼也得卖。” “这都半旧了,能卖多少钱?” “对啊,钱哥,能卖多少钱?” 真是小孩,我帮忙料理后事,他们就改口叫我钱哥了。 我把那台机子搬到我店里,店里正好没有VCD机,也不用再添DVD了。 嘿,这台破机子还挺耐用,什么烂碟都读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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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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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丁红梅看样子很怕我,蹙缩着老脸,窝在那张黑漆抹塌的板凳上,见我去看她显得挺感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照说好歹家里也算有个女人,可整个屋子脏得猪窝都不如,屋里一股酸溜溜臭烘烘腐臭味不说,桌上积了老厚的灰,放着吃剩下的半碗泡面,也不知搁了多少天,都结了绿绿的一层霉菌。地上根本见不到原本的红转地板,踩在上面软软的,是花生壳、瓜子壳、烟蒂和一些不明物织就的地毯。 有些了解为什么沈斌那么容易让人联想到垃圾,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很难不成为垃圾。 老女人似乎也有些难为情,到灶披间里拿了块应该称作抹布的东西,在桌上、凳上擦起来:“钱同志,你坐,你坐!我帮你倒杯水好哇啦?” 又是同志,唉,就这地我哪还敢坐:“你别忙了,我就是来看看,没事,我马上就走。” 拿抹布的手停下来,似乎怔怔的,抖嗦着灰白的唇有些着慌:“就走啊,别啊……” 这时候又隐隐约约显出些往日的神色,可怜得紧,我更叹了气,我怎么就挥出那拳呢,这种家伙根本不用我来教训吧。 “钱同志,我们、我们小斌他老提你呢!”老脸笑得尴尬,嘴角牵着,却像是哭。“他说你是大好人,他看录像你也不要他的钱,他可学了不少好东西,过年他还想给你送东西呢……你说他怎么就打你呢,不能啊,肯定就是犯糊涂了,不是故意的,你说能不能就放了他啊?” 这,看样子她都不知道她儿子又打了人了。 那小子说我是大好人,我还免费给他看录像,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他就在这猪窝里看我的世界级名片,也太没格调了吧。 我心里总有点不好受,没呆一会就走了。 过了些时候,听说被沈斌打的那个大块头死了。 我真是挺悔的,你说我跟个小孩计较什么啊。家里老头也唉声叹气,说我们损了阴德。老娘嘴上硬,心里多少也不自在,特别是知道那个大块头是个贩卖小孩的人渣后,可更多是担心会被打击报复。不过那些沈斌的兄弟也没见动静,连沈斌的妈妈也没再出现过。 再过了些时候,开庭宣判。 我偷偷混进去旁听。 那个小子被押出来,我是大吃一惊,竟然精神奕奕,没事人一样。亏我还做过很多坏打算,比如被逼疯了,被打残了,至少也要沮丧消沉憔悴绝望才像回事吧,偏偏比在外边还精神。还好看些了。我气不打一处来。 后来我想,牢里的饭再难吃也比那个猪窝里的垃圾好吃,牢里再不舒服也比那个猪窝舒服,怪不得长肉添精神了。而且头发削短了,衣服也换了干净利索的,表情也正经些,确实还成个人样。 竟然成了阶下囚才有了人形,唉。不知他老娘丁红梅作何感想。 我看她坐在旁听席上,缩着两个肩膀,扑簇簇掉眼泪,心里又难受起来。就那个混球见着老娘这等凄惨模样一点悔意都没有,真也活该受些教训。 可当审判员宣判他过失杀人,入狱十年,我还是惊讶。难道不算正当防卫的么? 那个大块头…… 应该是正当防卫啊。 丁红梅哭得惊天动地,还似模似样喊着冤枉啊,冤枉啊,硬是要扑上去抱儿子,这时候,总算看到沈斌的头往上扬了扬,眼睛闭了闭,然后被警察带走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过我。 好像不是我害他有今天。 我那二哥过后还来向家里老头解释,说公安检察院法院也还是共产党管的,还是讲公道的,只是那个小子自己吃错药,咬死了说是俩人打架不小心下手重了。没法判防卫啊! 我心里突了突,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斌那几个小流氓哥们后来又来过一次,倒没打砸抢,只冷冷说,我们沈斌够种,硬是三拳打死吴老鸟,也算是在道上扬名了! 我操,他还以为是自己是花和尚鲁智深啊,还道上,切,看多了古惑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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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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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没几天我又生龙活虎,照常去看店。 |